伊万的眼睛亮了一下，明显对“罗宋汤”这个熟悉的词感到意外和欣喜，仿佛尝到了遥远故乡的味道被对方记住的甜意。“……都好。你选的。”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和依赖。

难得的温馨时刻。

早餐在外堂的八仙桌进行，气氛轻松温馨。

林晓梅手脚麻利地布好碗筷便悄然退下，留下空间。

两人对面而坐。简单的米粥咸菜，金黄的油条，还有一小锅热气腾腾、香气浓郁的罗宋汤。

食物的热气氤氲，模糊了某些界限，只剩下寻常的暖意。

伊万笨拙地用着筷子去夹油条，几次不成功，王耀看着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清朗，驱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他伸手自然地拿起公筷，夹起一根炸得酥脆的油条放到伊万面前的碟子里。

“还是用手撕着蘸粥吧，‘先生’。”王耀调侃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笑意。

“小耀……”伊万有些窘迫地咕哝了一声，耳朵更红了，却乖乖照着做了，咬了一口油条，酥脆的声音让王耀唇角的笑意更深。

他们轻声交谈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关于院子里梅树的品种，关于西山冬景与乌拉尔山脉的不同，关于茶香的不同流派……刻意避开了所有沉重的话题。

这是昨夜那场跨越生死与暴风雪的搏杀之后，难得的、珍贵的喘息和疗愈。

然而，就在这安宁的早餐即将结束时，不速之客还是来了。

院门被敲响，力道不算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官方式样。

林晓梅快步走进来，脸上轻松的笑意消失，换上了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她没有看伊万，目光直接投向王耀，语气急促却音量控制得刚好：

“同志哥，紧急情况！伊利亚同志……他……他突然到访总参！指明要立刻见您！ 说是听说您在西山休养……特意赶来的！车已经在外面等了！”

“伊利亚？！”王耀眉头猛地蹙起。

伊利亚·布拉金斯基！伊万的哥哥！那个象征着旧时代、代表着联盟最强硬、最固执乃至最偏执一面的绝对化身！一个早已在理念上与伊万分道扬镳、极其危险的旧时代巨擘！

他为何在此时出现？是在莫斯科的权力剧变中嗅到了什么？还是勃派残余势力绝望的反扑？抑或……是对伊万“出访”动向的极端敏感和猜疑？！

这个名字像一块沉重的冰块骤然投入温暖的早餐氛围中。空气瞬间凝结了。

王耀看向伊万。伊万脸上的柔和与依赖瞬间消失无踪，紫罗兰色的眼眸刹那间冻结，锐利如冰封的西伯利亚针叶林，刺向门口的方向，里面翻滚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侵犯了私人圣地的、熊熊燃烧的怒火和无比的警惕！

他放在桌下的手骤然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温暖短暂的早餐时光，戛然而止。

旧日庞大的阴影，已无声无息地笼罩了这方小小的安宁院落。

暖寒交汇点初升的晨光，被不期而至的浓重暗云重重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