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荒诞无稽的梦,欧阳曼月只当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的,踏上那白云之上的仙岛,是母亲毕生的追求,同样是她的梦想。
但梦并没有因为她的忽略而消失,夜夜重复,像是某种存在的催促,欧阳曼月再也忍受不了,将梦的内容告诉庄青,庄青直接带着她去求问五殿。
五殿的占卜结果令欧阳曼月震惊之余,心却一下子就蹦到最高点。
多少资质上佳,资源丰盛的苦修者耗尽一生都等不来一次飞升的劫雷,多少不世强者迎来天雷却烟消云散,而她,欧阳曼月,仙人渡劫,注定只要迈过情劫就能回归天界,这凡间还有什么男人能让她多看一眼的呢?
现如今,欧阳曼月一身嫁衣,站在命定之人的面前,非常满意自己的杰作。
拜过堂,有夫妻之实,一切就都结束了,红盖头下,绝艳的女子嘴角微微勾起。
“一拜高堂!”喜婆引长脖颈,攀高的音调穿过喧闹锣鼓爆竹声落到窗边一棵五百年的榕树上。
五人合围的榕树叶片颤动,一个白壁椭圆的脑袋从绿叶中探出,尾巴从另一边树干垂落,雪色鳞片像是裹了层珍珠糖霜,在阳光下泛着朦胧的光晕,两个绿眸宛若镶嵌其中的宝石,含着两汪湿水朝窗内张望。
庄青的脸跟名字一个色儿,三角眼锐利如尖刺,在郎官脸上来回划拉。
“小子,你是真心要娶我月儿?”
闻言,喜婆和一众宾客声音小了下去。
红盖头下,欧阳曼月的双眉挤成个“川”字。
樊狰头戴银冠,身姿挺拔,堂内垂挂的灯笼红光映照在他冷硬的轮廓上,不仅没有令他更柔和的融入喜庆氛围,反而加深他隔离在世界之外的疏远与桀骜。
庄青越发被这种桀骜触怒,“大喜日子穿着身黑衣,是想给谁奔丧?明明有个师姑在,非要空个位置给哪个鬼坐?刚惹完大祸就提成婚,怕不是想拉玉清宗下水?别人怕你的天罡邪亓,怕你的罪岸之轮,玉清宗不怕,我庄青更没把你看在眼里。”
闻言,满堂寂静。
窗外,树杈上的白蛇猛地支起脑袋,吐了吐信子,眼中有两道愤怒的视线射出——怎么说话的?居然欺负我徒弟!
欧阳曼月的大师兄则迈开腿,几步靠近窗边,微微侧身躲在窗后面,脸上掩不住的喜色。
白蛇:孬。
喜庆烛火燃烧的大堂内,宾客鸦雀无声,有人双手抱胸看好戏,有人紧张的皱紧眉头,有人不安的抓住衣袖,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
樊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上挑的眼尾苍白中泛着血红,抬眸间往窗外的榕树瞥去,嘴角忽然勾起丝妖异的浅笑。
“今日你不把话说清楚,休想……”庄青气得拍桌而起,却被一个埋怨的声音打断。
“娘。”欧阳曼月自个儿掀开盖头,冲自己母亲使眼色。
女大不中留,庄青心中暗叹。
若非二人命数勾连,成仙之路互为情劫,无论如何,自己都不可能让女儿嫁给樊狰。
此人太危险。
不单是危险,还很能惹麻烦,惹来的麻烦哪怕是玉清宗都无法解决。
忽地!
啪啪啪,堂内摇曳的灯笼连着爆出火花。
本就紧张的宾客齐刷刷回头。
“什么人?”庄青握紧扶手,心说白天不念人,晚上不说鬼。
风无行微微昂起脑袋,从他的角度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是什么人来了。
一个头戴鎏金莲花冠的和尚跨过门槛,脚下踏着莲花虚像向前,左手法杖铿然刺入石砖,微风伏过他打满补丁的衣角。
随着度净脚步前行,漆黑法杖杵出一个又一个深洞,他的右手托着一个外黑内金陶钵,陶钵上方旋转一朵株青莲,莲瓣散发洁华,花瓣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循环往复,如若大千世界。
“阿弥陀佛,衲子度净,庄掌门有礼了。”
可哪怕度净什么都不做,再多盯着青莲几息,堂内一半以上的人都会被净化得失神少智。
宾客哗然。
“是法光寺的度净法师!”
“度净至神魔灭,青莲观魂自消。”
“别看青莲!”
“.......”
法光寺是南寮国寺,度净法师身份贵重,道法高深,且他的衣着打扮非常有特点,容易被人记住传播。
之前有人预说他会趁着大婚之日前来寻仇,也有人说度元是红风鬼所杀,虽然度净和度元师兄弟情分很深,但度净法师恩怨分明,不会算到樊狰头上。
此时此刻,度净突然现身,必然不是专门来道贺的——
“度净法师,今日吾徒大婚,可否给庄青一个面子?”庄青瞥了樊狰一眼,对度净客气说。
“阿尼陀佛,退罢,此事与庄掌门无关,乃衲子与樊施主的恩怨,若庄掌门硬要参和.......”度净话中没有出家人的慈和,脸上更没有怜悯众生的慈悲,有的只是雪山般肃杀:“只会自食恶果。”
庄青脸色铁青。
“哈哈哈……”樊狰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骇人,令宾客都不由自主后退。
度净眼眸一寒,嘴唇翕动,梵音嗡嗡唱念。
随着语意难辨的唱念声传遍整座大堂,被度净托在手中的陶钵上莲花陡然解体,十三莲花瓣化作十三个和尚打扮的怨魂,其中竟然有度元。
度元当先,率领群鬼朝樊狰扑上去。
“娘,快帮忙!”欧阳曼月扭头望向庄青。
“这件事情,让他自己解决吧。”庄青将自己的女儿拉到身后,带出战圈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