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遇森闻言只是换了个姿势,刚才是左腿盘右腿,现在换成右腿放在左腿上面。
他反驳:“但我就是老白呀。”他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区别,“我都当半个月狐狸了。”
纪朗玉懒得再跟他扯皮谁是老白的问题,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在这,那我家老白去哪了?”
老白是在他工作的医院接受治疗的,如果夏遇森变成了老白,那原本的老白,去哪了?
夏遇森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讲:“人家一猛兽,本来就属于大自然,它肯定回去森林了。”
纪朗玉嚅了嚅唇,觉得有点道理,但夏遇森这理由明显讲不过去。
他蹙紧眉头,呢喃:“但老白,从小就是跟人类一起生活的。”当初他收养白狐,就是从一个护林阿婆那里抱回来的。
“人家想落叶归根还不行?”夏遇森挑眉,嘴角挂着抹无所谓。
可话音未绝,就见纪朗玉突然变得失落起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也是…老白都进ICU了,它想回去小时候生活的地方也情有可原。”
夏遇森听着这道轻飘飘的声音,眉心拧紧,想起奶奶那句“纪家小子阴森森”,一想着就忍不住多看纪朗玉几眼。
纪朗玉整个人窝在窗户边的藤椅里,月光透过纱窗斜斜地洒在他身上,双手抱膝加上那件宽大白色卫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单薄。
夏遇森呼吸一滞,目光移到他脸上,可能是基因加上长年在老宅深居简出的缘故,纪朗玉的皮肤在月光下竟白到近乎透明。
此刻他垂眸深思,长睫在眼下投出一扇阴影,微蹙的眉心让夏遇森想扫掉他眉间那层化不开的雾气。
纪朗玉又长得极好看,像是精怪故事里走出来的精魅,确实会让人觉得诡异,不真实。
夏遇森忽然十分赞同奶奶的观点。
“诶,反正都不重要了,那么大的世界,难不成你还想去找它回来吗?”夏遇森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纪朗玉的肩,看对方咳到脸色红润才停手。
纪朗玉挥开他的手,“肺都要被你拍出来了。”
找是要找的,至少要去一趟老白小时候的家。他在心里计划着,随后望向人模人样的夏遇森的背影,说:“怎么想,还是觉得你太邪门了。”
夏遇森是怎么从几百公里以外的海域突然出现在一家宠物医院里治疗箱里。宠物店那么多小动物,他偏偏变成一只狐狸,还跟老白长得一模一样。
妖魔志怪的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情节,被他们遇上了?!
纪朗玉托腮,沉默了会,若有所思地讲:“我明天找苏雁问问。”
夏遇森闻言顿时傻眼了,心说早知道这样就不告诉你实话了。
他大跨步走过去,“啪嗒”坐在地板上,忿忿道,“你要是跟她讲了,那我肯定被拉去做研究。”
纪朗玉抬眼瞅他侧脸,冷漠地讲:“我不想你呆在我家。”
我就那么招你讨厌吗?夏遇森看他半晌,须臾后叹了声,讲,“我打电话给我奶奶……”
纪朗玉挑眉,心想怎么突然扯到夏奶奶身上了,而且现在是半夜。
夏遇森边输入号码边讲:“没事,奶奶是夜猫子,我打过好几次电话给她了。”
纪朗玉一眼认出自己的手机,这下全明白为什么这个月的话费那么高的源头在哪了!
他伸长手夺回手机,看来眼号码,大声骂道:“我靠,你拿我手机打国际电话!”
夏遇森无奈,“我以后会还你钱,再说几通电话能贵到哪里去。”
纪朗玉听着更不爽,夏遇森的空头支票他早受过个中滋味了,早不信他那一套了,怎么说也不肯让他再用手机了。
“我是觉得奶奶应该知道一些事情。”夏遇森无奈解释。
纪朗玉眉峰一挑,看他的眼神明显是在看白痴。
夏遇森捏了捏眉心,仔细地将整件事情的细枝末节全都讲纪朗玉听。
十分钟后,他看着纪朗玉发懵的脸,说:“事情就是这样,你不觉得奶奶,以及我家人的反应都太奇怪了,他们一点都不担心我。”
话刚说完,他就听到纪朗玉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嗬’,语气不屑得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爹不亲娘不爱是正常的。
紧接着听到纪朗玉嘲笑道:“不担心你?有没有可能是你从来都是个逆子。”
纪朗玉扭头看窗台边上突然多出来的萤火虫,斜眼睨端坐在他面前突然深思的夏遇森。
在我面前扮乖孙孝子,也不想想以前两家住得多近。他在心里这样无情嗤笑。
夏遇森侧抬起头看他,神色郑重:“朗玉,你好像很关注我。”也不给纪朗玉说话的机会,“我大概能猜到你在恼什么,应该是我没兑现小时候的诺言……”
夏遇森刹住话尾,敏锐察觉到到周遭空气骤地变得冰冷窒息。
他仿佛听见自己血液结冰的咔擦声,但转念一想,伸头是刀缩头也是刀,还是快刀斩乱麻。
“……”夏遇森咽了咽唾沫,不敢直视纪朗玉,“我是有原因才没回去的。”。
说着这话时,夏遇森一直在龟速往后挪,眼角余光时不时瞅着纪朗玉的脸。但纪朗玉背着光,他无法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这时阴影处传来纪朗玉阴恻但明显有气无力的声音:“你不用讲,我不想听。”
夏遇森倏地僵住,空气陷入沉默,房内霎时安静得针落可闻。
他刚靠近一步,想看清对方此时此刻脸上的神色,但纪朗玉却别开了头,讲:“别过来。”
“……我想解释,”夏遇森攥紧手心里的裤子布料,眉心拧紧,几番斟酌字眼后开口:“第一,我学业忙;第二,我一直以为你是女的,直到前阵子纪朗清过来。”
纪朗玉微一挑眉,拳头倏地攥紧。
夏遇森还在讲,“我高一时发现自己更喜欢男孩子……所以才没回去。”
纪朗玉维持着原姿势,但如果有人站在他对面,就会看到他眼睛猛地瞪大,腮肉激烈抖颤。
夏遇森神色苦闷,“我要是为了两家父母之间的茶会话,回去跟你结婚,那对你不公平,是骗婚。”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现在不一样了……”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是男的……”
放屁!纪朗玉深深吐出一口气,脸色比刚才还要阴沉上几分,丢过去手机,“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