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朗玉推开一边眼罩，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夏遇森躲在阴影里，看他眼睛眯着却还能一路避开所有障碍物并安然无恙地走到猫窝旁。

“大白，抱抱。”纪朗玉趴下去，眼睛眯着也没看清是大白还是二黄，一股脑揽住，头一歪，又睡过去了。

小黑无奈地叹了口气，身体都不敢乱动了，扭头看了看躲在窗帘后的夏遇森半会，下巴搭着地板，干脆也闭上眼睛。

一个不给它零食，一个拿它当枕头，生活太苦了。

——生活太苦了！

夏遇森站到双腿发麻时才敢挪步，但那也是在确认纪朗玉的呼吸已经变回规律绵长后，伸手试探性地那只没被眼罩遮住的眼睛前摇了摇。

三秒钟后，他拉下被推起的眼罩，又拉起纪朗玉的手，将人背回卧室。

对于自己早上醒来是在卧室床上的这件事，纪朗玉是在午休时听到同事抱怨她住处昨晚停电，她只能搬去跟她的猫一起睡在客厅的事。

纪朗玉偏头思索，记忆碎片逐块被拼接：他半夜听到客厅传来响动，以为三只猫又欺负小狗，于是爬起来想着去劝架，结果模模糊糊走到猫窝前就抱着大白睡觉。

可……我怎么又回到床上了？纪朗玉心里无声嘀咕，眉心拧起两道深壑。

“朗玉哥。”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下。

纪朗玉浑身一颤，瞳孔骤然紧缩，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陈听非怔住，手僵在半空，看着唇无血色的纪朗玉，他只不过就轻轻拍了一下，纪朗玉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你没事吧？”陈听非眉心微蹙，担忧地问。

纪朗玉轻吐出一口气，扯了扯嘴角说没事，“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回头自然地跟同事们微笑寒暄，随后便拿起盒饭离开休息室。

陈听非侧身盯着那道仓惶背影，眸色变沉，碰过纪朗玉的那只手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

*

夜色稠浓，万家灯火揿灭了一些，但南方盛夏酷暑里，暑气难消，知了就更是竭力没日没夜地叫。柯承元住的这小区绿化又特好，加之傍晚一场暴雨过境，难得在大城市里还能听到蛙鸣虫叫。

柯承元当初就是被卖房小哥用这个噱头给忽悠买下了这套房，而忘记了自己睡眠浅。

他听着蛙鸣，边答着电话那头纪朗清的问题，一边时不时回头看客厅，纪朗玉蹲坐在茶几前吃东西，眼睛紧盯着平板，视线随着荧幕里头的人动。

看电视看得很入迷嘛。

隔着一层玻璃门，他嘴角微勾着，看着这幅景象，突然讲了句话，纪朗清没听清，追着问他到底讲了什么。

柯承元听着纪朗清的语气，本想骂他心思不在电话上就别追着问别人到底讲了什么。

“没什么，给你发张照片。你看看就行。”话落便挂断电话，趁纪朗玉一门心思还在吃东西看视频上，赶紧抓拍了一张给纪朗清发过去。

五分钟后，纪朗清发过来三字：收到了。

柯承元看着这三字，冷不丁地笑了，将手机揣进兜里，走进客厅。纪朗玉听到声响，抬起头看他，“跟我哥打电话吗？”

“嗯。”柯承元拉上阳台的门，顿时将大自然噪音隔绝在外，他走去冰箱拿了瓶冰水灌了几口后又给纪朗玉拿了瓶可乐，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补充：“天气这么热，你吃这个，睡觉前要喝凉茶下火。”

纪朗玉吸溜着宽粉，眼睛没从屏幕前挪开，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被人注视让纪朗玉觉得味同嚼蜡，十分钟，他点下暂停，侧歪着头看柯承元。

柯承元带笑瞅着他，纪朗玉的脸跟嘴唇被辣汤熏得红红的，额前几根碎发也是湿漉漉的，但眼睛却出奇地亮。

心头突然软了一块，柯承元索性站起来去拿遥控器把空调再调低点。

“承元哥，你跟我哥……你们在交往吗？”

身后骤然传来这句话，柯承元蓦地前脚绊上后脚，跌个狗吃屎前眼疾手快地扶住墙上的电视才稳住身体。

柯承元深呼吸一次后，才转身望向纪朗玉，直视他怀疑的目光，故作自然地讲：“哪有的事，你别乱讲。”越讲到后面，柯承元就发现自己语气越虚，尤其纪朗玉目光变得越来越狐疑。

他没法，走过去拿起未开的冰可乐碰了下纪朗玉的额头，语气严肃了一分，“小孩子不要去想大人的事。”

纪朗玉啧了声。

柯承元有些意外，今晚纪朗玉确实表现出了久违的孩子气，他瞟了眼吃了大半的麻辣烫，心说该不会是吃到这种东西，把脑子吃坏了？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嗡”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纪朗玉发来一句话：

朗清：【他喜欢吃这个，但在家里不允许吃，山上又送不到，他自己又不会煮饭……】

柯承元蹙了蹙眉，低头瞅了眼重新吃东西的纪朗玉，这时纪朗清又发过来一条信息。

朗清：【我要不要送他去厨艺学校，让他学这个？】

“嗡——”

朗清：【承元，你有没有相关学校可以推荐吗？】

柯承元皱紧眉头，回他一句话：我不是你的助理。

纪朗清秒回：【你拍的这张照片，让我想起小玉小时候呀。你就说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持续不断地“嗡——嗡——”从旁边传来，纪朗玉想忽略都不行，正想跟柯承元说不用陪他，他吃完自己会收拾，也知道要喝凉茶。

“小玉，想不想学厨艺？”柯承元探头，试探性地问。

纪朗玉想也不想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