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文文当年遇到的是你们就好了。”

那声音粗粝苍老，带着一种滞涩的晦暗。

他们面前缓缓浮现一道影子，那影子慢慢凝实，就在要能凝成实体的时候，又重新虚化，就这样虚虚实实交错。

他们意识到，这就是真正的域主，艾米的爷爷，艾建国。

祂没有给自己造一个身体，也许是这个域的能量不够了，也许是因为没必要。

“爷爷！”艾米从房间里走出，她穿着染血的婚纱，神情悲痛。

祂转过了“身”，走到艾米面前，“一只手”放在了艾米的头上方，似乎是摸头的动作。

“小米，你要好好的，永远活下去。”

艾米声音变的急切：“爷爷你为什么让我做这些，为什么让我杀人？”

“爷爷要救小米啊，换命只能自愿，爷爷只能做一场假的自愿。

如果不是被神龙寄生，如果不是祂蛊惑了文文。祂蛊惑了文文，还拿走了我的命。”

祂的声音空洞压抑，带着浓重的悲伤，

“我的命不是自己的了，我换不了，这世上还有谁愿意给小米换命。

那个叫赵也的孩子说愿意给小米换命，他骗了我，他要抽我的血去研究。竟然有人要去研究神龙的力量......

他要我的血尽管拿，可他不能不救小米，他为什么不救小米......”

原来赵也是想要艾建国的血液样本，还真是科学狂人。

艾建国在选中韩栋梁之前失败了一次。之后他选中了韩栋梁，做了一场假的自愿，给艾米换了命。

神龙的力量如何判断自愿，可能需要一些固定的条件，比如亲密关系，一场换命仪式，交换者自杀？

也许艾米无意杀死韩栋梁被神龙的力量认定为自杀，所以判定为自愿。

艾建国设了层层疑团，一场没有杀人动机的谋杀，就是为了瞒过神龙？

他书写了一个浪漫的结局，新郎为了救新娘，选择在新婚夜幸福的死在新娘手里。

事情结束之后呢，艾建国原本又准备怎么帮艾米脱罪？

按照他留给艾米的信，他把自己的命也算在了这场交换里，也许他准备把这一切揽在自己身上，给艾米顶罪。

他本来就是真凶，只要他拿出换了刀的证据，还有指示郝宇激怒韩栋梁的证据。

为什么之后他没有站出来呢，也许是艾米突然被鉴定出了精神疾病，也许是神龙又做了什么。

还有艾奶奶文文，沐槿在那场幻境里看到了文文，是一个温柔善良又美丽的姑娘。

真正的文文在草头山上没有躲过灾难，她那些年一定很痛苦，一个人消耗那些痛苦，以至于英年早逝。

神龙不想艾建国换命，祂阻止不了艾建国，就去蛊惑文文。

文文那么善良，怎么愿意用爱人的命换自己的命。

就有了后面的一切悲剧和轮回。

这些已经来不及问出口了，也没那么重要了。

祂的身影在慢慢变淡，祂要消失了。

“爷爷走了，你的朋友都是好孩子，是爷爷执拗了......”

“爷爷！”艾米向前扑了一步。

那身影像粉末一样散开，仿佛从没来过。

艾米跪倒在地，嘴里在呢呐，“为什么......为什么不问我......愿不愿意......”

如果用别人的命换你的命，你会愿意吗，即使那个人本就该死，即使那个人是自愿的。

我不愿意！

脚下的地面开始颤抖，头顶上扑簌簌的往下掉灰。

不是掉灰，是天花板在消失，变成灰层在飘散。

沐槿站立不稳，下意识的去抓身边的潇潇。她的心里发慌，这就要告别了吗。嘴边有千言万语，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耳边听到了一句。

“姐，对不起。”

是郝宇的声音，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不是，他为什么要叫她姐，难道是因为，在刚才的幻境里，她说要认他做弟弟。

剧烈的心理活动戛然而止。

沐槿看到自己的身体在消失，先是手，再是胳膊。随后她感觉自己像气球一样炸开，蓬勃的气体倾泻而出。

同时，有更多的气朝她涌来，她膨胀成了一个大气团。

耳边似乎听到了一声尖利的“喵呜”。

她的脚踝好像被咬了一口，她还有脚踝吗？

她不断上升。

艾家庄园化成了宇宙尘埃，四周是飘散的陨石。

她飘在了广袤的宇宙里，被一圈圈发着光的气泡包围。

那些气泡越来越大，大到占据她365度的视野，她的“身体”碰触到气泡的边缘又被弹开。

就这样她像溜溜球一样，不停的被气泡吸引，又被弹开。

她听到有些气泡还能“说话”。

有些是小孩稚嫩的声音“滚开！”

有些是女人温柔的声音“再见......”

总之，没有一个气泡欢迎她。

直到前方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她的速度猛地加快，她被扯成了“一条气”。

她一整条气扎进巨大的气泡。

就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她浑身暖洋洋的，她闭上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