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年会恰逢赶上公司十年庆，老板花了大价钱包下酒店的宴会厅，就是为了搞得隆重。

白时青踩着点走进餐厅时，里面的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时青！在这儿！”蓝沁一眼就瞧见了他，冲他招手。

白时青的目光缓缓扫过餐桌，走过去坐下。

宴会厅布置得热热闹闹，舞台中央还打了一行会标。

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的聊天，八卦的八卦。

“你们有没有刷到热搜啊，就在我们这里哎。”

“哎呀，我就觉得这是炒作，哪有那么巧合。”

“我看上面说得神神叨叨的。”

“别说那个了，恶不恶心。”

“行行行。”

……

白时青坐在角落，刚拿起茶杯，蓝沁就凑过来，幸灾乐祸道，“听说刘经理又挨批了，不知道他怎么搞的，跑掉一个老客户，他这一下午脸色就没好过。待会儿可得躲远点，省得撞枪口上。”

白时青点点头，抿了口茶。

台上的老总仍在滔滔不绝地致辞，台下几个同事带来的孩子满场乱窜，嘻嘻哈哈地追着气球跑。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白雾。

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渐渐地，雾气变得越来越浓重，宛若实质般缓慢地流动着。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九点才结束。

大家吃饱喝足，瘫在座位上放松消食，谁也不急着走。

“哟呵，外面起大雾了！”

“怎么可能？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都是晴天啊。”

“不是，你看手机上的视频，同城的人全在发。”

“是嘿，这个地方看着像是七夕乐园？今天晚上有表演活动，特别多人去。我儿子今早还闹着要去呢，不过这不是有年会吗，我就没同意，现在还跟我闹脾气。”

“幸亏你没去，这雾大得连路都看不清，游乐设施全停了。估计去了也玩不好。”

“这种天还敢出门？不是找罪受吗？”

……

白时青没参与讨论，只低头刷着手机。视频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巨大的游乐园本该灯火通明，此刻却唯有远处霓虹灯的光晕在浓雾中晕开。背景音乱糟糟的，游客的抱怨声和孩子的哭闹搅成一团，还有人扯着嗓子喊退票。

这时，几条消息突然弹出来。

【宋雀竹：我已经到家了。】

【白时青：我这边也要结束了。】

【宋雀竹：外面的雾挺大的，路上小心。】

【白时青：好，我会注意。】

年会在老总对来年的祝福声中结束。

散场后，众人各自结伴离开。

白时青刚到大堂口，就瞧见不少人站在旋转门边上，伸长脖子往外张望。

起雾了。

即便隔着昏暗的夜色，也能清楚的看到那些白色涌动着的气流。从天边开始降落，将周边的景物一点点覆盖。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雾中快速移动，但转瞬即逝。

“怎么忽然有大雾？这要怎么开车？”

“都这么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散，我家小孩明天还得上学呢！”

“这破天气，真是倒霉。我看雾一时半会儿散不了，走路回家吧。”

“烦死了，打也打不到车，都说雾太大了不敢开。”

浓重的雾气紧紧包裹住酒店，门外的绿树喷泉也跟着消失。

大堂等候的客人越来越多，有人实在熬不住，索性自己步行离开，身影很快被雾吞没。也有的人家离得远，现在又不敢开车，只好找酒店先住下。

白时青站在人群里，肩膀突然被人轻轻一拍。

“你也还没走呀？”肖佳探过头来。

“是啊，雾太大。”

女孩越过人群往门外望去，秀气的眉头一皱。

“刚刚去开发票，迟了一会儿，怎么雾就变得这么大了，也不知道地铁怎么样，还得赶回去呢。”

肖佳是公司新招的文员，才从大学毕业。

两人乘坐的地铁正巧是同一条，便约好一起步行去地铁站。

走出大厅，一股寒风裹挟着湿冷的雾气呼啸而来。

酒店附近有一条商业街，如今这样的天气，根本没几个人愿意停留。当然，凡事总有例外。

白时青与笑眯眯的摊主对上眼，对方扇了扇炭火，孜然味又浓了几分，顺着冷风直往鼻子里钻。

“大哥，你不回家啊？”肖佳偷偷咽了口唾沫，死活不敢往烤架上瞟。

摊主不在意地摇摇头，大手一挥，辣椒粉洒下去，炭火一撩，香气更冲了。

“呵呵，刮风下雨也得出来啊，可不能让人饿肚子。”

“怎么样，九块钱十串，来……哎！别走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