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时青踱步走向大门,神识外放。
门外,浑身湿透的长发女人一下又一下地按着门铃。
她身上的蓝色连衣裙不断往下淌水,裸露的皮肤呈现出死气沉沉的青白。
“叮铃。”
“叮铃。”
没等白时青有所动作,门外的女人却先一步停住。她动作僵硬地转过脸,似乎放弃了这里,拖着黏嗒嗒的裙摆自顾自离开。
白时青将一缕神识附在对方身上,看着她一步步挪下楼梯,最终停在十楼的一户门前。
李浩是个程序员。
长达数月的疯狂加班后,总算给自己放了个假。可没想到假期结束的最后几日,竟撞上这场突如其来的虫害,自此就再也没能踏出过家门半步。
网络信号断断续续,百无聊赖之下,他翻出以前珍藏的碟片。虽说现在的环境看恐怖片有些应景得过头,但总比干坐着胡思乱想要好。
电影里,正好放到凶手破门的镜头。
“叮铃——”
身后的门铃突然响起,李浩被吓得差点掉凳。
他猛地扭过头,看向紧闭的大门。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串门?
是邻居?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记得自己反复确认过门窗都已锁好,所以屋内是安全的。做了几次深呼吸,才鼓足勇气一步一顿地走至玄关。
手刚伸出去就猛地停住。
电视新闻中反复播放的警告,像一盆冷水浇下,让李浩瞬间恢复清醒。
后知后觉地,他将眼睛凑向猫眼。
猫眼的视野有些变形。
在看清的一刹那,竟直接对上了一双眼。
就贴在猫眼的另一侧,几乎没有任何眼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对方能看到门后的自己。
李浩觉得自己有些好笑,猫眼是单向的,外边根本看不见里面。
就在他几乎承受不住这诡异的对峙时,那双眼睛陡然从视野中消失。就像门外的人后退了一步,远离了门口。
李浩不敢放松,依旧死死贴着猫眼,没有移开视线。
现在,他终于能看清外面的那个人。
是个女人。
年轻,长发,穿一条湿透的蓝色连衣裙,赤着脚。
“请问里面有人吗?我家水管爆了……里面的水全流出来了……整间屋子都泡在水里,不知道你能不能出来帮帮我……”
那张苍白无助的脸以及浑身滴水的狼狈样,让李浩悄悄冒出一点恻隐之心。
旋即,一股更强烈的违和感冒了出来。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见屋里迟迟没有回应,女人显得更加焦急。
“求求你了,我就住楼上,现在水还在漏,我怕……我怕会淹到你家。”
李浩下意识望向自家雪白的天花板,墙皮颜色似乎确实变得深了些。
难道她说得是真的?
不行!这房子是今年刚装修好的,房贷还没还完,他可不想变成泡水房!
门外,女人没再说话。
理智告诉李浩应该无视,但最终,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拉动门把手。
“奇怪,人呢?”
他低头,仔细盯着那串水渍脚印,从走廊深处一直延伸至家门口。
只有来的方向,没有返回的痕迹。
这是不是说明,对方实际上并没有离开。
李浩像是意识到什么,机械又迟钝地仰起头。
越过光秃秃的墙壁,最后,定格在楼道天花板的角落。
那个女人……
正如壁虎般倒趴在天花板上。
她缓缓张开嘴。
无数寄生虫仿佛找到了释放口,源源不断地从体内喷射而出。
随着虫群争先恐后地脱离,女人的身体犹如被抽空了所有内容物,只剩一层薄薄的皮囊。黑色的发丝失去支撑垂在半空,头颅也软塌塌地耷拉在肩膀上。
空壳直直坠落,不偏不倚地砸在仍处于极度震惊的李浩身上。
想尖叫,却挤不出任何声音。
想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无法移动。
眼前,虫群迅速在地面汇聚,蠕动着,翻滚着,朝着敞开的大门冲来。
“呃啊——”
李浩终于回神,一把将还挂在身上的干瘪人皮甩开,同时重重关上门。
门内,他崩溃地滑坐在地,简直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要开门?
现在好了,被那些鬼东西盯上了!它们就在门外!
直至此刻,他才骤然惊觉。公寓早就停水了,水管里哪来的水!
不知过去多久,外面好似恢复正常。
没有挠门声,没有撞击声,甚至连蠕动声都听不见。
难道那些虫子知道进不来,所以放弃了?去找别的目标了?
李浩撑着发软的身体,颤巍巍地站起来。他纠结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将眼睛凑向猫眼,想确认外面的情况。
冷不防的,眼角余光瞥向了门下那道细窄的门缝。
什么东西在动?
等等——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彻底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