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身侧的羊子霖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
“这口井啊,经常就用来……”小七还在热情介绍,话音未落,就被白时青一把拽住。
小七张了张嘴,随即便从两人凝重的表情中读出危险。甚至根本不用白时青提醒,他二话不说扭头就跑,几个起伏间便消失在院门之外。
等身影都看不见了,对方的话才断断续续飘来。
“二位道长,我去喊人!”
白时青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摇摇头感叹。
真不愧是胡管家找来的人。
“溜得倒是快。”羊子霖嘀咕着,与白时青一左一右立在井口两侧。
白时青伸手掏出一大把黄符,看也不看,扬手一扔。
在他的控制下,符纸瞬间聚成一团直直飞向井下。
一手掐诀控符,一手凌空画咒。
“轰——”
井底骤然爆出冲天火光,并以极其蛮横的姿态在水中熊熊燃烧。
“嗄啊——”
凄厉的尖啸从下方传来,很快就淹没在通红一片的火舌中。
被激怒的水流剧烈翻滚,竟硬生生将符火冲刷下去。随即,两具浮肿的尸体被狠狠吐了出来。
白时青转身避开,目光扫过那两张陌生的面孔。
“这家伙,可真是吃了不少。”羊子霖撇撇嘴。
“师兄,要来了!”
无数黑色丝线从井中疯狂涌出,它们在半空张牙舞爪般游走,铺天盖地朝两人而来。
吴明裴已将库房内的物件仔细查验了一遍,他抬头看向胡管家,“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吗?”
旁边的一个下人急忙核对账册,表情随即一变,“账上,好像还少了一件。”
“是什么?”胡管家拧起眉头。
“是老太太生前常供奉的那尊小金佛。”
胡管家眼神骤冷,锐利的目光扫向另一侧,“王妈人呢?找到了吗?”
那人连忙摇头,“回管家,各处都寻遍了,没见着王妈踪影”
闻言,胡管家的视线缓缓转向一直瑟缩在墙角的满儿,似乎明白了什么。
“满儿,你是王妈的亲侄女,她去了哪里,你应当清楚。”
“我、我今早起来就没看见姑母,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面对质问,满儿的背脊愈发压低,头几乎要埋进胸口。
胡管家明显不相信她的话,冷哼一声,身后两名壮硕家丁立即上前,虎视眈眈。
“你不肯说?那好,从今往后,你也不必再在府里待下去了。”
满儿如遭雷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胡管家!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求求您,别赶走满儿!”
“你不知道王妈去了哪,那她偷卖老太太物件的事,你总该清楚吧!”胡管家向前逼近一步,寒声道。王妈先前就躲躲闪闪,如今人不见,东西也少了,不是吃里扒外还能是什么?
满儿脸上最后一点血色瞬间褪去,整个人如同被抽去骨头,彻底瘫软在地。
“既然做出这等监守自盗的丑事,我自会如实禀报老爷。你的下场会是什么,也不用我多加提醒。”胡管家居高临下,语气森然。
满儿浑身剧颤,终于崩溃。她抬起涕泪横流的脸,抽噎着道出全部实情。
听完对方的供述,吴明裴豁然开朗,“果然如此,恐怕问题就是出现在那口水井上!”
胡管家面目铁青,重重一点头。
“我明白了。吴叔,请随我来!”
他不敢耽搁,当即带着吴明裴朝小厨房赶去。
小厨房后院。
那些黑色丝线拥有不小的智慧,攻击刁钻狠辣,无孔不入,始终在找机会缠住他们。白时青看向几乎要遮蔽整片天空的庞大黑团,一旦被这些东西缠实,下场恐怕就会和地上那两具尸体一样。
“嗤——”
又一道黑线从身后袭向脖颈。
白时青一跃而起,手中符纸凌空燃起。
黑线触及火焰,顿时剧烈蜷缩扭动,还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锐惨叫。
燎烧的气味犹如酝酿多年的臭鸡蛋,整个院子瞬间变得臭气烘烘。
“当心!”
羊子霖挥剑不停斩断涌来的丝线,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已经有几缕缠上他的脚踝。白时青弹指射出一道火符,及时将其烧成灰烬。
“它们怕火!”羊子霖喊道。
白时青掏出一把又一把的符纸,火网交织间,黑线节节败退,局势陡然逆转。
他一鼓作气想要将面前的黑色丝线全部烧掉。
“轰隆——”
原本毫无动静的水井,如同火山喷发般爆出滔天黑潮。丝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繁殖生长,转眼间就要将整个后院包裹。
“退后!”
吴明裴及时赶到,他身影如电,桃木剑划出一道金光,斩断数条偷袭的黑线。
白时青趁此机会,将剩余符纸尽数抛出。
烈焰冲天而起,炽烈的火光就像爆发的太阳,一举吞没所有蠕动的丝线。混杂着不甘与痛苦的尖叫声中,它们被灼烧殆尽,化作漫天飘落的斑点。
解决掉这些黑线,并不算真正的结束。
“古佛?”白时青没想到这件事居然如此复杂,甚至牵扯到偷梁换柱。
“没错,恐怕他们阴差阳错间弄来了真正的邪物,如今唯有将其摧毁,方能了结此患。”
“可如今古佛仍在井底,想要取回难如登天啊。”羊子霖面露难色。
白时青缓缓抬眼,语气决绝,“既然如此,干脆连井带佛一并毁掉!”
“只能如此了。”吴明裴无奈地点点头。
白时青不再犹豫,从空间取出数捆烈性炸药,打算将这个水井全给炸掉。
为了确保能一次性摧毁井底的邪物,他特意挑选威力最猛的那种。
待众人撤到安全距离,白时青点燃引线,将炸药包一个个投入井中。身法被施展到极致,顺利跑出院外后,便听见小厨房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轰!!!”
一行人跑出老远,直到那声巨响渐渐平息,才敢往回望。
不仅是院子,连带着小厨房也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坍塌大半。
良久,白时青才与吴明裴、羊子霖走回那片废墟。
原本水井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被从上到下炸开的大坑。周围的青石板也被掀飞了一层,冒着缕缕青烟。
白时青站在坑边,轻轻抛下符纸。
平稳下落,再无异常。
“看来那古佛是彻底毁了。”想到此事的源头,吴明裴终究不免感叹良多。
人念贪欲,惹此祸端,实在可悲可叹。
邪祟既除,困扰镇长府多日的诡事终究能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