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花无缺印象里,苏樱是魏无牙的同伙,而他眼下还不清楚小鱼儿是如何与苏樱相处的,还是避免打交道为好。
他立刻翻身躺下背对着栏杆,假装熟睡。
“奇怪,怎么还在睡觉……”苏樱放下食盒,“江小鱼!小鱼儿!快起来了!”
花无缺紧闭双眼,纹丝不动。
中午来的是铁心兰。
花无缺没想到铁心兰也在这里,思虑再三,决定与她坦诚身份。
铁心兰自是欣喜,听到花无缺问小鱼儿为何被关在这儿,却是欲言又止。
“其实一开始小鱼儿受了伤不好乱走动,她也是为了小鱼儿好。后来……她对我说,她想知道小鱼儿口中的‘转机’究竟是什么。”
“她帮过我,又救了小鱼儿,虽是魏无牙的义女,但我看得很清楚,她实在是个聪明又善良的姑娘,她……她绝对不属于十二星相那等坏人。”
一番话让花无缺对苏樱改观不少,但互换之事还是请铁心兰千万保密,并旁敲侧击地试探苏樱能否放他出来。
铁心兰知道事关重大,二话不说答应他的请求。
晚上来的又是苏樱。花无缺稍稍放下戒备,简单交流了几句,苏樱倒也没说太多。
山洞的活动范围比玄武宫小得多,今天一天花无缺看完了两本医书和三本讲故事的话本,再也没有其他可以打发时间的事,小鱼儿喜欢玩闹,关在这里只会比他更难受。
这里的时光仿佛比外面更漫长,好不容易入了夜,花无缺正打算放水洗脸,忽地听见外面有轻微的声响。
回头一看,又有一颗石子落地。
“是谁?”
一只野猫窜了出来。
花无缺心下松了几分,暗道自己疑神疑鬼,却见山洞旁的石壁上有一道极浅的影子。
他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紧张地盯着影子缓缓靠近,又一刹那,他看见了“自己”。
对方站在栏杆前,带着那副熟悉的神采,花无缺想问他好不好,却发现没必要再问,喉咙好似被堵着发不出声。对方依然站在那儿望着他,相顾无言,唯有彼此的心跳。
“花无缺,你先等等,我很快就救你出来。”小鱼儿点燃火折子,借火光在石壁附近细细寻找,每一个长得像机关按钮的都不放过,但那铁栏杆仍然稳稳地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花无缺见他额上出了汗,连忙宽慰道:“小鱼儿你别急,我已经让铁姑娘帮忙了。”
小鱼儿却道:“她能帮得上忙,我就不会被关到现在了!”一边去拨旁边的草丛。草丛里全是药材,又要当心不能踩坏了它们,累到腰酸背痛也没找到真正的机关。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转机。”
一道清亮女声打破夜的静谧,小鱼儿噌地从草丛里跳出来,苏樱提着一盏明亮的灯笼站在他和花无缺之间,灯光将周围一切照得十分清晰。
她提起灯笼照着小鱼儿,“你怎么知道他在这儿?你到底是花无缺还是江小鱼?”
花无缺紧张地望向小鱼儿,小鱼儿向他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将他们互换的事和盘托出。
花无缺让铁心兰保密,但小鱼儿要说,他也未阻止,经过这次生死一线,彼此之间已无需那么多计较。
苏樱沉思道:“真的吗?”
“该说的都说了,信不信由你。你不放他,我就天天待在樱溪烦你!”小鱼儿说完狠话,又放软了语气,“为了彼此清净,请你打开机关,放他出来,好吗?”
苏樱的好奇心得到满足,未有多言,从发饰里摸出一颗碧绿的珠子往栏杆上一弹,地面微微震动,铁栏杆慢慢抬起。花无缺只觉腕上一紧,被小鱼儿用力拉出山洞,思念随之倾泻而出,顺着那股力量将对方拥入怀中。
只有切切实实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与呼吸,一颗心才算安定下来。
苏樱瞧见他们难舍难分的样子,又是羡慕又是失落,“不留在樱溪,你们能去哪儿?”
小鱼儿道:“我上山之前住的那处寺庙,叫……叫玄武宫的,可以先去那儿的禅房住一晚。”
说罢,就要拉着花无缺出去,花无缺匆匆向苏樱道了谢,赶紧跟上他的脚步。
山间不比小镇有沿街住户的灯光,入夜后山林里一片漆黑,那些茂盛的树枝看起来竟有些鬼魅阴森。二人一路未有过多言语,到达玄武宫进了禅房,才看着对方笑起来。
但一想到那日悲痛绝望的心情,花无缺又笑不出来了,帮小鱼儿整理好床铺,说道:“你先休息吧,我再去借一间禅房。”
“为什么!”小鱼儿急了,“这床榻不小,为什么还要再借一间?这么久不见,你一点儿不想我吗!”
花无缺说:“那你先回答一个问题。”
小鱼儿:“十个问题都可以!”
“在天外天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抢先认下我的身份?”
小鱼儿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幸而他早有一套说辞。
“因为我要留在天外天找那几个家伙呀,我来龟山不就这一个目的。”
花无缺继续追问:“找到了吗?”
答案是没有。那么小鱼儿的行为就是件很难过关的大事,他很清楚这一点,便选择插科打诨躲过去。
“今天都这么晚了,别去打扰别人了。借个房间还得整理打扫,多麻烦。如果你觉得一条被子不够用,我再去帮你借一条来。”
他准备溜之大吉,花无缺却突然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小鱼儿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身体都僵了,觉得从前追杀他的花无缺远不及现在的恐怖。
“因为……我觉得你对付不了他们,周旋之术你不如我。而且魏无牙迟早会发现我是假冒的,势必还会找你,这样能拖延时间。”小鱼儿越说越有底气,声音也大了些,“我是深思熟虑的,不像你……”
他在口头上轻易不肯认输,一想到花无缺那般冲动是为了自己,反驳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花无缺轻轻拉住他的手:“我认为,能有一个为之义无反顾的人,是一件幸事。”
明明是自己的声音,小鱼儿总觉得由花无缺来将总比自己听着沉稳。他转身错开半步,很用力地、很用力地抱住对方。
“还有多久?”
未说何事,但花无缺就是明白。
“还有三天。”
“花无缺,你相信奇迹吗?”
花无缺原本不信,但发生在他们身上的奇事太多,又经历这次化险为夷,他真的很盼望奇迹能再降临一次。
他说:“相信。”
小鱼儿松手放开他,在昏黄的烛光里凝视对方的眼睛,话在嘴边转了几圈,鼓足勇气开口:“花无缺……我、我想亲你。”
花无缺愣了一下,继而抿唇笑起来,学着他那不着调的语气微微歪头:“你可以用手碰碰‘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