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一用力搓揉着脸颊,指节在颧骨上留下几道红痕。
心中默念。
[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
李乐一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刚才庆功宴的饭店走去。
……
一百米外的法国梧桐上,树影诡异地隆起一块。
那个蹲坐在枝桠间的男人突然直起腰,黑白交杂的头发在夜风中扬起。
他的虹膜在阴影中收缩成两道竖线,倒映着李乐一的背影。
[那个人类身上……有那些老不死的气味……]
[而且……气味还不止一个,而是上百个……]
[还都是些没闻过的气味……]
树皮突然爆裂的脆响中,他像片落叶般轻巧落地,却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将柏油路面踩出蛛网状的裂纹。
脑后袭来的破空声让他烦躁地咂舌。
反手一挥的残影中,某个类人生物如同被卡车撞击般砸进绿化带,灌木丛里顿时响起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他一边甩着手腕,一边骂骂咧咧,“老子就出来吃个夜宵,碰上这么一群不长眼的东西,真是倒胃口……”
当第三个袭击者从下水道窜出时,他直接掐着那布满肉瘤的脖颈将对方提至半空。
随着颈椎关节令人毛骨悚然的爆响,那颗畸形头颅完成了整整一周的旋转,浑浊的眼球最后定格在惊愕的角度。
他将尸体随手一丢,向反方向走去。
……
玻璃旋转门将李乐一重新卷入饭店的喧嚣时,他正在手机屏幕上划出第三道取消订单的痕迹。
最终接单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喷泉池氤氲的水雾里。
当酒店熟悉的罗马柱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李乐一微微松了口气,他才发现自己把安全带捏出了几道皱痕。
车门关合的闷响在午夜停车场格外刺耳。
就在他摸向西装内袋找房卡的瞬间。
三月的夜风裹挟着刺骨的凉意掠过,将最后一丝侥幸撕得粉碎。
在流动的夜风中,一缕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钻入鼻腔——是血的味道。
这气味淡得几乎要被夜风稀释殆尽,但对近期频繁与之打交道的李乐一而言,却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萤火。
能让夜风都染上这种气息的,要么五米之内正流淌着血液,要么百米开外正上演着屠杀。
李乐一以近乎机械的缓慢动作转动脖颈,视线以每秒五度的速度扫描着喷泉池、灌木丛、停车场。
死寂。
没有预想中的嘶吼,没有绝望的尖啸,甚至没有物体被拖拽的摩擦声。
唯有昏黄的路灯在沥青路面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斑,像极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啧。”这个单音节在齿间炸开的瞬间,李乐一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低级的错误。
正常人类可不会用这种方式环视四周,更不会在闻到血腥味时先确认逃生路线而不是呕吐袋。
[啊——真是见鬼了——]
[在麒麟身边安逸久了……连最基本的伪装都忘了……]
寒气如毒蛇般从脊背窜上后颈。
李乐一保持着警戒姿态的肌肉瞬间绷紧,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将过肩摔的本能反应硬生生压回四肢百骸。
那只搭上肩膀的手掌散发着停尸间特有的阴冷,当锋利的指甲似有若无地擦过颈动脉时,皮肤立刻应激性地泛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唔!”他佯装惊慌转头,却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对身后人影的评估。
左后方45度角,男性,暗金色瞳孔,身高约183cm。
[竟然是中等血统……这下麻烦了……]
[不说刀和枪都没带在身上……就算带了也没胜算……]
[先示弱吧……实在不行就用血晶……]
[上次麒麟放血时,那些吸血鬼的反应……]
这个判断刚成形,另一只带着血腥味的手掌就粗暴地捂住了他的口鼻,强迫他露出脆弱的颈部曲线。
刺痛来得比预想更锋利。
李乐一能清晰感觉到犬齿刺破表皮时,自己后槽牙咬合发出的咯吱声。
黑暗中陆续亮起的暗金色瞳孔像某种邪恶的星座图,此起彼伏的吞咽声里夹杂着兴奋的低语。
“这血闻起来真不错!”
“你小子喝慢点,给我留点。”
某个声音陶醉地叹息,紧接着腕骨传来粉碎般的剧痛。
这群疯子居然同时开辟了第二饮血点。
李乐一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从未如此真切地体会过杀意翻涌的滋味。
[在酒店门口就敢明目张胆地猎食?锦城的吸血鬼都这么肆无忌惮吗?]
他忽然想起秦麟统治下的云城——那些隐藏在夜幕下的秩序,此刻竟显得如此令人怀念。
眩晕感骤然袭来,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变形,他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炸响,胸腔里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肋骨,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该死的……失血量超过600CC了……]
[不能再让他们继续喝了……]
衬衫下,握着血晶项链的掌心渐渐收紧。
就在苍白的指尖即将按下的刹那,一道清冷的声音划破夜色。
“喂——你们几个老不死的,还真是没家教。”
“小兔崽子,你管什么闲事呢!”
脖颈与手腕的刺痛骤然消失。
李乐一顺势松开血晶,身体如断线木偶般缓缓滑落,演绎着意识模糊的假象。
恍惚间,那道转瞬即逝的白影又浮现在眼前。
[要是早知道那家伙没有恶意……]
[何必急着赶回酒店,平白撞上这群疯狗……]
[哎——真是倒了血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