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慢,手指抚过那些粗糙的叶片,指腹的薄茧带来熟悉的触感,仿佛又触摸到了岩头村雨后湿润的田埂。
陆承砚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
他换下了昨夜被雨水打湿的羊绒开衫,穿着一件质地柔软、剪裁却依旧利落的深色高领毛衣,下身是同色系的休闲长裤,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
左臂的石膏已经拆除,但动作间还能看出些许不易察觉的谨慎。
他刚结束一个跨洋电话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完公务后的松弛,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冷峻气场依旧存在,只是被室内的暖阳和毛衣的质地柔化了几分。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餐桌旁、正低头整理野菜干的简妄身上。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勾勒出简妄清瘦却挺直的侧影,额前细碎的刘海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专注的神情让他身上那股惯有的倔强和紧绷感奇异地沉淀下来,显露出一种近乎温顺的沉静。
空气中弥漫着烤曲奇的甜香、泥土的微腥和简妄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淡淡皂角味的干净气息。
陆承砚的脚步在楼梯口微微一顿。
深邃的眼眸落在简妄沾着一点泥土的手指上,落在他微抿的、显得有些认真的唇角,落在他低垂的、浓密如鸦羽的睫毛上……
昨夜廊檐下那场突如其来的、带着泥土和雨水气息的激烈冲撞,那滚烫额头顶在下颌的触感,那混合着皂角香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拥抱……
所有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泛起激烈而清晰的涟漪,带着滚烫的温度席卷过他的神经末梢。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一丝极其陌生的、名为“满足”的情绪,悄然流过陆承砚冰封已久的心湖。
他没有出声,只是放轻脚步,走到餐桌另一侧,拿起那个敞开的藤编野餐篮,开始将密封好的餐盒和骨瓷餐具一样样小心地放进去。
动作带着一种与他身份不符的、近乎刻意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笨拙。
阳光静谧地流淌。只有简星偶尔发出的、带着满足的咕哝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两人之间那无声的、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的默契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