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砚的疗养别墅,如同一个遗世独立的孤岛,静静伫立在伸入湖中的一处半岛尽头。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融合了现代简约与苏式园林的雅致。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将湖景毫无保留地框入室内,此刻却映照着外面一片迷蒙的雨幕和铅灰色的天空。
别墅内部温暖如春。中央空调系统无声地输送着暖风,昂贵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简星被安排在一楼一间阳光充足、布置温馨的套房里,有专门的护士和理疗师照顾。
她趴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小脸贴着冰冷的玻璃,好奇地望着外面烟雨朦胧的湖景,时不时发出惊叹:“哥!你看!水鸟!好大的湖!”
简妄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同样落在窗外。
湖面上雨雾弥漫,一片混沌,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将妹妹安顿好,确认这里的环境和医疗条件无可挑剔后,那股巨大的茫然和无所适从感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像一缕游魂,在这座奢华却空旷的别墅里游荡,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另一个冰冷潮湿的世界;窗内,是温暖如春却与他格格不入的精致牢笼。
傍晚时分,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更加绵密。别墅里异常安静,只有雨点敲打在玻璃窗上的沙沙声,单调而寂寥。
简妄独自一人走到连接主楼和后院的一处半开放式廊檐下。这里没有暖气,湿冷的空气裹挟着湖水的腥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室内的暖意。
廊檐下堆放着一些园艺工具,角落里放着几个竹编的大簸箕,里面晾晒着一些深绿色、叶片肥厚的野菜干——是岩头村那种生命力顽强的苦菜。
是他前天在别墅后面那片小菜园里发现的,大概是园丁随手撒下的种子,竟在异乡的土壤里倔强地生长起来。
他下意识地采了一些,学着记忆中母亲的样子,洗净,焯水,晾晒起来。这带着泥土气息的劳作,是此刻唯一能让他感到一丝真实和掌控感的事情。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廊檐边缘的地面,简妄看着簸箕里那些被雨气浸润、颜色变得更加深沉的野菜干,担心再淋下去会发霉。他弯下腰,小心地将簸箕往廊檐更干燥的里侧挪动。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后院深处,靠近湖边观景平台的方向,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撑着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独自伫立在迷蒙的雨幕之中。
是陆承砚。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没有系扣,里面是熨帖的白色衬衫。
笔挺的西裤裤脚被斜飞的雨丝打湿,颜色深了一块。
他撑伞的姿势很稳,左手插在裤袋里,侧对着简妄的方向,目光穿透层层雨幕,投向烟波浩渺、一片混沌的太湖深处。
那把巨大的黑伞在他头顶撑开一片寂静的空间,将他与这漫天风雨隔绝开来,却也将他衬得更加孤独,如同一尊被遗忘在湖边的、冰冷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