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没有回应，高大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走廊尽头。

纳西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他走回医疗室，仔细地熄灭了香薰炉，将东西收好，这才离开。离开前，他还礼貌地对经过的护士点了点头。

护士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对同伴说：“又是洛森阁下啊……真是有毅力。元帅对他太冷淡了。”

“是啊，明明那么温柔的一个小家伙，怎么就认准了元帅这块寒铁呢？而且他的精神力……根本安抚不了元帅吧？”

“谁知道呢。也许这就是……”

后面的话纳西没有听见，他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知道雷克斯·冯·伊西多尔曾经属于星辰大海，曾经站在那位如同太阳般耀眼的西里尔·阿斯塔阁下身边。而他自已，只是地面上一株微不足道的小草。

但他见过雷克斯受伤昏迷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见过他独自一人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空寂。他觉得，那座冰山深处，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疲惫和伤痕。

他不够强大，无法像传说中的西里尔阁下那样，用磅礴的精神力为他彻底抚平痛苦。他所能做的，只有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陪伴，和尝试了无数次才敢递出去的一点点温暖。

就像那缕纤细的熏香，微弱，却固执地存在着。

晚上，国务府晚宴。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雷克斯·冯·伊西多尔无疑是场内的焦点之一。他穿着笔挺的元帅礼服，勋章熠熠生辉，周围环绕着高级将领和政要。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应对得体却疏离。

在一个不那么起眼的角落，纳西·洛森端着一杯果汁，目光始终追随着场中那个最耀眼也最冰冷的身影。他的家族地位不高，他能参加这个晚宴已经很勉强，根本无法进入雷克斯所在的中心圈子。

但他看着就好了。

偶尔，雷克斯的目光会无意间扫过角落，与那道始终注视着他的视线有瞬间的交汇。纳西会立刻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即使对方立刻就会移开目光。

晚宴进行到一半，雷克斯似乎与一位老将军发生了些许争论，气氛有些紧绷。虽然表面看不出，但纳西敏锐地感觉到，雷克斯周身的低气压更重了。

纳西犹豫了很久，最终趁着侍者经过时，取过一杯清水，慢慢地、假装不经意地靠近了那个圈子外围。

就在一位官员结束敬酒，人群微微移动的间隙，纳西“恰好”走到了雷克斯身侧不远处，他像是没站稳，轻轻晃了一下，杯中的清水有几滴溅了出来，极其轻微地沾湿了雷克斯军装礼服的袖口。

“对、对不起！元帅阁下！非常抱歉！”纳西立刻惊慌地道歉，脸色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想要掏出手帕。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冒失的年轻雄虫身上。

雷克斯低头，看着袖口那几点几乎看不见的水渍，再看向面前吓得几乎要缩起来的纳西。

副官刚想上前处理。

雷克斯却抬了抬手，阻止了副官。他看向纳西，淬火银灰的眼眸深不见底。

纳西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递出手帕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雷克斯并没有去接手帕，而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极其简短地说了一句：“无事。”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纳西一眼，继续转向刚才交谈的对象，仿佛刚才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周围的人松了口气，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只有纳西还愣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手帕。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狂喜。

他看到了。

在刚才那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捕捉的一瞬间，当他靠近时，雷克斯那始终紧绷的、冷硬的侧脸线条，似乎几不可查地缓和了一丝丝。那冰冷探照灯般的目光，在掠过他时，似乎没有往常那般锐利刺骨。

他就像一只小心翼翼试探着靠近危险生物的小动物，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并非威胁的信号。

纳西慢慢地退回到角落，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知道，距离融化冰山，他还需要很久很久，也许永远也做不到。

但他不介意。

他会继续跟着他，用自己微弱的方式陪伴他。就像微光追逐寒铁，即使无法将其温暖，也能在冰冷的表面，投下一道属于自己的、小小的影子。

这就够了。

至少对于现在的纳西·洛森来说，足够了。

晚宴结束时，纳西站在门口，看着雷克斯的专车离去。车灯消失在夜色中，他却依旧站在原地，脸上带着傻乎乎的笑容。

夜风吹拂，带来一丝凉意，也带来了希望。

他并不知道，在驶离的悬浮专车后座，那位如同寒铁铸就的元帅，目光无意间扫过后视镜，看到了那个逐渐变小却依旧站立的身影。

雷克斯·冯·伊西多尔收回目光，淬火银灰的眼眸闭上，仿佛假寐。

只是那放在膝盖上、骨节分明的右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拂过军装袖口那早已干涸、不复存在的水渍。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熏香残留的、极淡极淡的安神草木清香，似乎还未完全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