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晞像一颗汲取了充足星能的小树苗,在爱意的灌溉下抽条生长。她头顶的银色小触角更加修长灵活,顶端的光芒稳定而柔和,金棕色的大眼睛充满活力,顺利融入了翡翠星最顶级的幼崽培育园,开始了她的小小社交圈。
日子平稳流淌,洛兰却渐渐感觉自己的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并非不快乐,只是……少了点什么。林默(西里尔)最近的工作如同进入超光速引擎状态。第七舰队庞大的换装和防御升级计划,让他这位军团长几乎成了指挥部里的固定装置。深夜归家时,他身上带着星舰金属和消毒水的冷冽气息,疲惫得连话都很少,常常是匆匆亲吻一下沉睡的洛兰和林晞的额头,便沉入梦乡。清晨离开时,洛兰往往还在浅眠,只感受到床畔轻微的凹陷和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洛兰理解他的责任。他努力将家里打理得温馨舒适,将林晞照顾得活泼健康。但夜深人静,或者独自带着林晞在培育园与其他亚雌家长交流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和隐约的不安会悄然爬上心头。他会在镜前停留得久一些,指尖拂过腰侧那因孕育林晞而变得柔软的弧度,目光掠过几道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纹路。虫族社会对亚雌纤细柔韧体态的偏好,如同无处不在的背景音,即使他努力不去在意,也无法完全屏蔽。星网上那些精致如瓷偶的亚雌影像,培育园里几位依旧保持着少女般轻盈体态的家长……这些画面偶尔会刺入眼帘,让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宽松的家居服。
他开始变得有些沉默,对着精心准备的晚餐也常常兴致缺缺。林默(西里尔)太忙了,常常赶不回来吃晚饭,洛兰一个人对着丰盛的餐点,只觉得索然无味。他吃得越来越少,身形在不知不觉中清减了几分,脸颊的丰润褪去,显露出柔和的轮廓,眼底也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宽大的衣服套在身上,更显得单薄。
林默(西里尔)并非毫无察觉。在一次难得的、两人能清醒地共进早餐的清晨(林晞被育儿助理提前接去培育园参加活动),他放下手中的能量块,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落在洛兰脸上。洛兰正小口喝着营养汤,低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洛兰。”林默(西里尔)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却异常清晰。
“嗯?”洛兰抬起头,金棕色的眼眸带着询问。
“你最近胃口不好?”林默(西里尔)的目光扫过他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盘,又落在他似乎更尖了一点点的下巴上,眉头微蹙,“还是……太累了?林晞最近很闹腾?”
“没有,晞晞很乖。”洛兰连忙摇头,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可能……只是天气变化,不太想吃东西。” 他避开了林默(西里尔)探究的眼神,心里却泛起一丝涩意。果然……还是注意到了吗?注意到他不如以前……好看了?
林默(西里尔)沉默地看着他几秒,没有追问,只是将自己盘子里一块烤得恰到好处、富含优质蛋白的星兽肉切下一半,不由分说地放到了洛兰的盘子里。“把这个吃了。”他的语气带着惯常的命令式,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坚持,“你需要体力。”
洛兰看着那块肉,又看看林默(西里尔)不容拒绝的眼神,最终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心里那点涩意,被这笨拙却直接的关心冲淡了一些。
接下来的日子,洛兰发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林默(西里尔)依旧很忙,但他似乎开始有意识地“挤”时间。他会提前发来加密通讯,简短告知:“今晚九点前到家,等我吃饭。” 哪怕他回来时可能已经九点半,风尘仆仆,但只要看到洛兰在餐桌边等他,即使餐点已经微凉,他也会坐下来,认真地陪他吃几口,询问他一天的事情,哪怕只是洛兰絮叨林晞在培育园画了什么奇怪的画。
有时,他会带回来一些东西。不是昂贵的奢侈品,而是洛兰很久以前随口提过、怀念的某个星球的小点心;或者是培育园老师推荐的、据说能开胃促消化的天然植物香氛;甚至是一本纸质印刷的、关于古地球园艺的书籍——只因为洛兰曾说过怀念地球植物的生机。
最让洛兰心头发颤的,是林默(西里尔)的拥抱。不再是疲惫至极后的倒头就睡,而是无论多晚回来,只要洛兰还醒着(或者被他轻微的动静弄醒),他都会先走到床边,俯下身,用带着夜露寒意的脸颊轻轻蹭蹭洛兰温暖的脸颊,然后是一个漫长而安静的拥抱。他会把脸埋在洛兰的颈窝,深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伴侣的气息刻入肺腑。没有更多言语,但那拥抱的力度和眷恋,无声地诉说着疲惫之外的思念和依恋。
洛兰的身体依然清瘦,但林默(西里尔)这些细碎却持续不断的关注,像温暖的星尘,一点点驱散着他心底的薄雾和不安。他开始试着多吃一点,为了不让林默(西里尔)在深夜回来后还对着他几乎没动过的晚餐。
这天下午,洛兰带着林晞从培育园回来。小家伙兴奋地展示着今天得到的小红花贴纸,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洛兰微笑着听着,弯腰帮女儿换鞋。
起身的瞬间,一阵轻微的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眼前短暂地黑了一下,身体晃了晃,他下意识地扶住了玄关的墙壁。
“雌父?”林晞立刻察觉,仰着小脸,金棕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没事,晞晞乖,雌父只是蹲久了,有点晕。”洛兰连忙安抚女儿,深吸一口气,站稳了。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他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晚上,林默(西里尔)难得在晚餐时间准时回来了。餐桌上气氛温馨,林晞兴奋地讲着培育园的趣事。洛兰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提起了下午那瞬间的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