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走，他心里越觉得奇怪。

奇怪的地方也很简单，这里实在不像是他印象中严谨冰冷的研究所。

至少跟上城区的那个不太一样。

地板擦得锃亮，窗户上挂着遮光帘，柔和的光线透进来，在银白色的设备上落下斑驳光影。走廊里隐约飘来一股淡淡的植物香味，闻起来便让人感到心绪平和。

而且房间的布置也极为讲究：墙上挂着可爱的涂鸦，角落里放置着静音转动的小型加湿器，空气温润舒适。

显然是专门做过研究的。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哪里像什么实验室？

要让沈昭觉说，这里倒更像是他前世地球上，那些专为病人准备的疗养中心。

只是疗养的不是人，而是......

“贾先生，你们主要负责的对象，是兽类变异体？”

“啊？”贾言回过神，“对，老大应该有跟你提到过。”

沈昭觉轻轻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一间房门虚掩的观察室内。

门后传来一阵短促的哼鸣。

他略侧过身，透过门缝隐约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皮肤泛灰，额头有浅浅的光纹，在昏暗的灯下隐隐浮动。

这就是兽类变异体。

和实验体不同，实验体是人异化成兽，但兽类变异体则是兽异变成人。

“002是我们这儿的老人了，研究所建立初期他就在这儿。”贾言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轻声道，“我们这里的样本，大多数都经历过失败的移植或器官排异，他们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一般实验室都不愿意接受，觉得太麻烦了。”

他说这话时，有着一种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傲气与不屑。

“我们老大很厉害，你别看外面对她的评价凶神恶煞的，其实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她说她才不怕麻烦，最开始是救了一个两个，后来救的越来越多，她就索性开了个研究所，把这些小家伙们一起塞了进来。”

贾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懒洋洋的女声打断了：“啧，又在这儿念叨你们老大多么伟大多么慈悲了？怎么，今天老二没安排你去擦那几只小怪物的粪池，所以让你有空带外人四处瞎转悠？”

沈昭觉闻声转头。

走廊尽头倚着一个女人，身形高挑，穿着短款黑色马甲和皮靴，眉眼凌厉。

她的目光在沈昭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神色不爽。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了半天的医生？看着也就那样，瘦得跟根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女人手臂抱胸，“喂，竹竿子，我劝你要是不能吃苦就赶快走，别来这边干了两天就又哭爹喊娘，哇哇说自己不干了。”

“文姐！”贾言脸色一变，“你别乱说话！”

“怎么？我说错了吗？”

被叫做文姐的女人嗤笑一声，长腿一迈走了上来，“这些医生一个个都摆着副清高的模样，等到真让他们干点脏活累活的时候，就开始打退堂鼓。上一个新来的不到三天，就被066舔了一下，吓得给自己打了好几针狂兽疫苗。”

她说着朝沈昭觉逼近一步，挑衅道：“沈医生是吧？你长得是挺好看的，不过我们这儿不收花瓶。你想好了，要是不能干，就趁早滚蛋。”

贾言气得涨红了脸，正要说话，却被沈昭觉抬手轻轻挡住。

“我不太喜欢被人贴标签。”青年声音平静，“但我愿意用表现来说服你。”

文姐挑眉，“哦？”

沈昭觉转头望向那间观察室，观察了片刻，淡定开口：“如果我现在能处理002的精神崩溃症状，你就给我赔礼道歉，如果我处理不好……”

贾言一惊：“002今天精神状态很差，刚才还扑咬了工作人员，沈医生你……”

“闭嘴。”文姐突然升起了一股兴致，她又上上下下地审视了一遍这个语气狂妄的青年，玩味道，“如果你处理不好，那就滚蛋。”

说完，她从腰间摸出一张卡片贴在门锁识别区上，锁舌“叮”一声弹开。

“请。”她抬手一挥，后退半步。

贾言忍不住拉住沈昭觉的袖口：“别进去，002已经半天没吃东西了，现在谁都不认……不行，我去叫老大！”

“不用了。”

沈昭觉语气温和，拍了拍他的手背。

“相信我。”

他没有任何犹豫地走进观察室。

门“咔哒”一声自动关上。

观察室里的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剂味，隔离门完全将隔外界的声音断开。

单向玻璃，只有外面能看见里面。

沈昭觉和002对上目光。

002睁着泛着红灰的瞳孔，警觉地蜷缩在角落里，神色凶戾，喉间发出低低的嘶吼。

沈昭觉缓缓蹲下身，与对方保持视线齐平：“听得见我说话吗？”

002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的话，指尖在地上不停划动，显然是极为焦躁不安。

沈昭觉微微一顿，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然而就在他做出动作的前一秒，002忽然弓起身子，发出一声高扬的怒吼声，尖利的爪锋划破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