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提供的床并不好睡。

沈昭觉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拉开窗帘，天幕上的人造太阳还没亮起，世界一片灰暗。

他回忆了一下原主的日常，却发现对方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足不出户，社交范围也仅仅局限于研究所内。

这倒是方便了他。

沈昭觉略一思忖，心中就有了主意。

既然短时间内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那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尽快熟悉这里的生存法则。毕竟这地方远比现代危险得多，仅仅短短二十四小时，他就接连遭遇了数次致命危机。

在这种情况下，一味地躲藏只会让他陷入更为被动的境地。

而沈医生，从来不是束手就擒之人。

“沈老师，今天起得那么早？”

花园内，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奶奶笑眯眯地跟沈昭觉打招呼，“听说昨晚有实验体出逃，你没受伤吧？”

沈昭觉脚步微顿，看向那位朝他打招呼的老人。

对方居然不怕他？

这很奇怪。

原主在研究所里的名声早就臭了，除了那些被迫跟在他身后的助理们，几乎没人愿意和他主动交流，更别提主动关心。

他不动声色地在脑海里搜索这老人的信息，一边回应：“是，支援队来得及时。”

老奶奶拄着一根木质拐杖，坐在花园长椅上，头发花白，眼神却格外清亮，她松了口气，也不在乎青年冷淡的态度，“那就好、那就好……”

“现在这些孩子，一个个都不太安分……你们年轻人啊，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老人说着，拄着拐杖站起身来，扭头轻轻朝沈昭觉笑了一下：“一把老骨头，连路都走不动了，沈老师，你是要去实验室吧？刚好我也要去，过来扶我一下不介意吧？”

沈昭觉自然没有异议。

与此同时，他也找到了老人的信息。

莫问程，八十五岁。

研究所成立初期的研究员，后面因为被异种袭击而导致右眼失明、左腿骨折，慢慢退下了研究员的位置。

这是一个好脾气的老太太，也是所里面为数不多会笑着和原主打招呼的人，只不过原主从未和对方搭过话。

沈昭觉走上前，动作温和地扶住了老人瘦削的手臂。

莫奶奶的皮肤干枯发凉，却意外有力，沈昭觉微微惊讶，“您很有力气。”

“那当然。”老太太笑呵呵的，“你们现在啊，都靠脑子吃饭。哪像我们那个时候，要冲到最前线。”

老人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像是陷入了往昔的回忆，“那时候实验体还没完全失控，技术也不成熟，我们因此死了很多人……”

“现在也没好到哪去。”沈昭觉淡淡道。

莫问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你果然跟以前不一样了。”

沈昭觉笑了一下：“人总是会变的。”

莫问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顺着沈昭觉的步伐慢悠悠地在花园石板路上走着，“确实，在这样的世道下，谁能保证自己不变？”

晨光慢慢晕染开来，拉长老人佝偻的背影。

沈昭觉想到刚刚莫问程提到的话，随口问道：“莫奶奶，您刚才说您年轻时在最前线，是指上城区的防线？”

莫问程轻咳一声：“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那地方离你们研究员可远着呢。”

“昨晚遇到危险，想多了解一下外面的布局。”沈昭觉笑了笑，白净的脸色露出一丝羞赧，“如果之后研究所真出什么事，至少也知道该往哪逃。”

莫问程听他这么说，沉默了一瞬，片刻后，她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天幕。

“你这么问，倒也不奇怪。”她声音低哑，“现在外头的局势越来越不稳，知道点东西……也算多条活路。”

沈昭觉不动声色地听着，神色平静，注意力却集中在对方每一句话上。

“你知道的，新纪元后，幸存的人们将地球分为三大板块，上城区表面安全，物资充足，也没有太多实验体活动的痕迹。”她顿了顿，“可它的安全，是靠剥夺下城区的资源换来的。”

“你是从下城区来的，应该知道那里的条件有多恶劣，为了防止下城区和异变区的人们非法入侵上城区，纯净者们建立了一道防线。”

“防线？”沈昭觉不自觉重复。

这是原主的记忆里从未提及过的东西。

莫问程眼中浮出一抹复杂神色，“是，防线。但很少有人知道，防线其实不只是一道线，它更像是一片巨大的缓冲带。”

“那里很大，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