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奚容轻轻推开人群,继续小跑了一段,缓缓放慢步子,胃底有些烧灼感,似乎是跑猛了。
“快,去扶着……走……”有些破碎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感觉怎么样?”徐一棠的声音,有些忽远忽近。
“要不要喝点水?”叶时音问道,奚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站在了她身后,拉过她的手托着她,跟着她的步调慢慢走着,见她看来,叶时音晃了晃另一只手握着的水瓶。
“咳咳。”她干咳了几声,感觉恢复了些许气力,接过水道谢:“谢谢。”默不作声地站直了些,抽回手开瓶盖。
她眉眼微弯,冲她笑了笑,“我没什么事了。”
喝了几口水,感觉脸上汗有点多,她随手抹了抹,一手的湿润。
叶时音适时递上纸巾。
“要不要坐会儿?”谢许不知从何处搬来一个椅子,朝她招手。
喝过水后奚容感觉恢复的差不多了,便是走上前,笑道:“哪儿来的?”
“那边医疗站搬的。”谢许颇为得意道。
“第二组准备集合!”谈笑间,第一组似乎都跑完了,那边登记台的老师又招下一班了。
“啊,宁夕要跑了,我先过去啦!”谢许忙不迭和二人挥了挥手,小跑了过去。
看着不远处登记处的人群,奚容看了一眼叶时音,问:“你不去吗?”
“有内圈陪跑,有外圈留守,我负责看顾你就可以了。”
叶时音表情安然。
奚容又看了一眼,确实,徐一棠、谢许、司晗等人都围在那儿跟楚宁夕说着什么,操场内圈还留守着她们班其他的人,其中一位对上她的目光,跳起来挥了挥手,很是惹眼。
奚容默然,有点无力感,但碍于对方实在过于显眼,不回又不太好,只得微抬起手扬了扬。
“……蠢兮兮的。”叶时音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便是毫不留情地吐槽。
奚容深以为然。
不过看到一旁比赛准备区的人,眉间又不免带了些许疑虑。
“我是R省枫城人。”叶时音淡淡开口。
奚容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就见这位坐了她三个多月的同桌忽然笑了,笑容清浅温柔,“看你那一副有事又忍着没问的表情,也不怕憋坏了。”
“……”奚容想辩解,却发现确实是这样,只能闷声嗯了一句。
“景家、谢家、沈家、路家,和一个秦家,我们六家是世交,只不过谢、沈、秦主在郇城,叶、景,还有路在枫城。当初我们这一辈直到初中前都在一个学校,甚至一个班,直到我去了郇城的垣山初中,而景元去了郇城中学。”
叶时音顿了顿,突然问道:“跑来南方,你猜猜是谁带的头?”
“额……你们家都在A省有亲戚吗?”奚容顿了一下,先问道。
“不全是。”叶时音并不给降难度。
想了想这几个人的性格,奚容犹犹豫豫猜测:“谢直?虽然沈意有说过……不会是沈意吧?”见她听到谢直后还是那副莫测的笑容,到嘴边的否认拐了个弯。
“当然得是沈知意了,除了她,别的人要来最多只身过来,她要来,家长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奚容适当地沉默。那边在外圈的谢许徐一棠几人本来想走过来,见叶时音似乎在和她聊天,便顿了步,谢许还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很夸张的模样。
叶时音看了那个方向一眼,面色淡然继续道:“听说沈家大小姐要跑南方来,我也顺便参加了暑假城育中学的自主招生……本来选垣山就是不想初高连读。然后那些对我有意见的乌合之众不知是否是太爱我了,也跟着来了。”
乌合之众……
奚容知道,她说的应该是图书馆那次的人了,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叶时音神情自若,目光看向跑道,那儿的运动员已经就位,最外环的女孩身材颀长,在那原地做抬腿运动,但目光却是看着这边的,对上叶时音的视线,她忙别开脸,装作看风景的模样。
“怂货。”叶时音嗤笑一声。
“额……”奚容有些错愕,今儿个同桌……脾气有点暴躁啊。
“嗯……优秀的人总会遭人非议的,但知道你的人只会看到她们眼中的你,所以……”奚容组织了一下措辞,有些犹豫地开口,话还没说完,叶时音看着她挑了挑眉,打断,“你说的是……叫啥来着,那几个人?”
“额……”奚容不知道该怎么接了,虽然她也忘了那几个人叫啥,长什么样。
却见叶时音忽而笑了,笑容不似以往那种清浅温柔,而是有些开怀、有些恣意。
“难不成你以为我会记怀那些事?也难怪你和她玩到了一起。”
奚容见她是真的无所谓,摸了摸后颈,左顾右盼道:“你不去看么?”
“景元?轮不上我。”叶时音的语气悠远,让奚容一时有些摸不准她的意思。
抬头看着她的侧脸,那边已经开始比赛了,她的桃眸幽幽,棕褐色的瞳色不笑时显得有些淡漠。
“你不是好奇我和景元的关系吗?”
其实现在应该是景家姐弟了,奚容默默在心里补充。
“很简单,我喜欢她。”
“不过她不知道。”叶时音语气淡淡,却透着一股凉薄,“她不该、不会、也不能知道。”
奚容愣了,就见她回过身蓦地一笑,“她以为我喜欢景正。”
直到与叶时音分别后,奚容还是有些晕乎乎的,又想起最后叶时音似乎转移话题似的问她知不知道景家姐弟的族名,她摇头后,才有些慨然地说,“怀初,怀慎,元,始也。”
晨雨起听秋,梧桐落鸦惊。空山涧悲怆,仓庚喈凄迷。景深元无霜,怀初遗锦衣。耄耋原少年,登山约别期。
秦朝诗人曲溪秋游故友叶涩故居时所写下的《空山见秋》。
想起叶时音之前说过名字是初中改的,两首诗都是出自曲溪,很难不让人多想。舍了一首诗中,而换了另一个名字……不知为何,奚容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但又无法琢磨清楚。
晃了晃头,试图将杂绪全抛到脑后,奚容往主席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