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总是有不期而遇的相逢,人们通常暧昧地把与某些特别的人的相逢称作偶遇。而有时发生的悄无声息的偶遇,许是源自某些人、某些心绪——只是当事的人总是含着不为人知的意望或掩藏或逃避了这种名为“在意”的情感。
翌日,奚容戴着新耳机去操场晨跑。跑到第四圈时不经意地在不远的跑道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因为假期的缘故,学校操场的人并不多,来来往往的人影都挺明显的,奚容左右看了下,没发现别的人,想了下,默默挪了方向,向她跑去。
“早上好,沈意~”奚容气微喘,但双颊绯红。
沈意乍然听到有人唤她,脚步微顿,回过头就看到……嗯,脸涨得通红还在留着汗的奚容,不禁有些失笑:“你这……擦擦汗。”一边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她。
“咳,谢了。”奚容接过,和她并排走,擦了擦额头的汗,不出意外纸巾浸湿,她干咳一声,道:“听我狡辩!我这个脸属于生理反应,我跑一圈它也这么红,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沈意眉眼微弯,附和道:“嗯嗯。”
奚容:……
这个话题的结束带来的是长久的沉默。
奚容向来觉得与人相处时忽然沉默的气氛会让她感到不自在的尴尬,但奇怪的是几次和沈意在一起没有对话时,她也不会有那种让她想要逃离的不自在感受。不过想到与沈意的几次碰面——好像每次都是她先看到她?也是她先上前搭话……
二人一起走到了操场上的主席台附近,沈意轻飘飘的开口问道:“假期也来跑步?”
奚容一顿,嗯了一声,又道:“运动是不可以懈怠的,假期也来散步?”还学过去了她的语气。
沈意轻轻笑了一下,“不太睡得着,就过来散散步。”
奚容闻言挑了挑眉,有些打趣的语气问道:“因为昨天那个探险?”
“那倒不是。”沈意没想到她会想到这个,有些好笑道。“我是不怕鬼的,更何况那个宿舍楼确实什么也没有。”
“哦~”奚容拉长了调子。
沈意忍不住轻拍了她一下,奚容没躲,被打后又笑嘻嘻道:“你这七天都在学校待着?”
沈意嗯了一声,补充道:“洛兮和谢直也是,我们准备没别的事的下午都去图书馆。”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又问道:“你呢?”
“我?我就出租屋和学校两头跑呗,不过欢迎你们来我家蹭饭!”奚容笑道。
沈意接道:“那多麻烦阿姨。”
奚容顿了一下,脸上扬起臭屁的笑容:“那可不是我妈,是容大厨给你们亲自下厨哦!”
沈意一愣,奚容却又自顾自的说道:“我哥昨天晚上就回学校了,我家就我一个人。”
沈意侧过头看向奚容的侧脸,奚容目视前方,清晨的阳光撒在她的脸上,温暖又轻柔,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眸中漾着一层浅金色的微光,沈意移开视线,声音一如往常的温软沁凉:“好,到时就得多劳烦容大厨了。”
绕了一圈走到操场门口,奚容摸了摸后颈,问道:“你要回宿舍了吗?”
沈意看了她一眼,忽而轻笑:“可以回去拿书,也可以去食堂吃早饭。”
奚容心绪一动,干咳了一声,手不自觉地又轻抓了下脸颊,“你还没吃呀……”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嗯,刚起时不太饿。”沈意接口道。
两人默契的朝着食堂走去。
“国庆七天也不回家?”许是气氛太过于安谧,奚容没忍住问出了昨天就想问的问题。
“嗯……”沈意沉吟,就在奚容准备开口转移话题时,她蓦地出声道:“我和洛兮、谢直家在郇城,回去一趟要大半天功夫,我父母不介意,我也就偷闲不回去了。”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又弯了弯眼眸,看向奚容:“至于为什么跑这么远来读书,大概是我叛逆期到了。”
奚容一顿,笑了笑,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郇城她是知道的,在秦岭北边的R省,她着实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家庭会让孩子在高中跨省读书。
沈意似是看出她的无言,又道:“其实我母亲老家在风市,所以我放假在风市也有落脚之处的。”
“啊……风市市内吗?”奚容顺口一问。
沈意却是摇了摇头,顿了一下又点了点头,“市内是我母亲早年购置的房子,我外祖母家在阳山。”阳山是阳市与风市的交界,地图上是划归于风市的,与常安山同属宁山山系。
奚容一愣,正好二人走到了食堂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沈意也顿步。
“阳山?”奚容看向她,沈意“嗯?”了一声,似是在问她“阳山怎么了”。
奚容却是笑了一下,语气轻快中又掺杂了些模糊复杂的情绪:“好巧,我外祖家也在阳山。”
沈意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画面,回过神后看到奚容已经走进了食堂,正好回头关切的看着她,她欲言又止,对上对方的双眸,她别开眼,语气轻松:“好巧,那早上吃些什么呢?”
辞别了沈意,奚容眉眼微沉,心里没来由的烦躁与不满,但缓过情绪后又有些迷茫的怅然。
脑中许多记忆画面互相插播,她有些烦闷地打开了手机上的软件——聆音,戴上耳机后她胡乱点了个音频播放,却正巧是她关注的一个播主——颂月。听着对方清冷如幽谷寒泉的声音,她心沉静了许多,脑海中莫名想到了初次见到的沈意,这个声音和沈意的其实很像,但比之沈意的声音,她的要更为清冷——有种与世隔绝的飘渺。
沈意将打包的早餐放在宿舍门旁的桌子上,洛兮和徐还立马迎了上来,洛兮还十分热情的抱了她一下:“爱死我的意宝了!”
沈意笑了笑,走到自己的书桌旁坐下,看到桌上立着的一个相框,她素来平静的脸上多了几分困惑。
她今天心情其实是很愉快的,如果没有最后看到奚容看向她关切的目光中没来的及藏住的不是对着她的哀伤的话,她的愉快大概能持续许久。
本来在昨天看到陈傲时她就确定了,奚容就是陈溪,只不过她已经不记得她了,而她也不知道她现在为什么叫“奚容”这个名字……她也不会去问。但今天奚容对阳山莫名的反应,让她又有些迷惘,似乎她又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国庆第三天,奚容的出租屋迎来了新的客人。
“小七~”女孩软糯糯的声音娇柔地喊着,奚容打了个激灵,搓了搓两臂冒起来的鸡皮疙瘩,没好气道:“求您正常点,你个老六。”
女孩身材娇小瘦弱,又穿着宽松得有些肥大的卫衣卫裤,在早秋的A省并不凉瑟的气候下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她有一双浅而弯的细眉,笑弯的杏眸清澈澄明,容貌端是温良软萌。察觉到奚容那避如蛇蝎的态度,她笑过就正了脸色,声音还是温柔软糯的,却不显得过于甜腻:“在这还待的习惯不?”
奚容洗了点枣子放在盘子里端来,语气正经:“这句话该我问你吧,我在哪待不惯?”
“也是。”女孩很自觉的抓了一把枣子握在手里开吃。
“我这好歹还有余安乐作伴,你一个人跑松阳去了,和新同学处的还行不?”奚容坐在另外一个凳子上,也拿了一个枣子一咬咬了一半。
“还行吧,我是去读书的又不是处朋友的。”女孩笑眯眯道。
奚容没理会她的调笑,语气平淡:“说正经的。”
“确实还行。”女孩再一次重复,沉默了一会,补充道:“我同桌人就挺好的,放假还邀我去市内玩。”
“嗯。”奚容悄悄松了一口气,又打量起了女孩的穿着:“你这一身不闷热吗?松市很冷?”
“好像差不多?不闷啊,我还嫌冷呢。”
“……”
“季阿姨呢?放假你不回去她也不去看你?”
女孩,也就是季眠,漫不经心道:“八成和她男朋友去哪快活了吧,上次还问糯久姐我去哪了……”她呵了一声,“连我考上了松阳都不记得。”
奚容一时无言,季眠却自顾自道:“庄姨还没来陪你?”
“我爸……赵丰不让。”她冷笑了一下,“他怀疑我妈是来陪别的男人的。”
季眠吃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无语,“什么鬼?!”
“现在搁家里监控了我妈一个月,也不知道我妈在他眼里清白了没有。”奚容低笑了一下,“他连我妈都不信,又怎么会信我妈的女儿呢?还不是怕我妈带着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