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钥盯着面前清雅的扇面,紧紧捏着椅子扶手,不敢去看扇面后的情形。
那海贼实在嚎得惨烈,他的叫声传入耳中都让她寒毛直竖,胃里翻腾。
“堵住双耳。”霍啸雨的话音未落,李灵钥的双手已紧紧捂住了双耳。
霍啸雨立起身来,一手执着折扇挡在她面前,另一手拉着她的手臂,他示意她跟随他离开。
李灵钥已吓得灵魂飞上半天,随着他起身,跟着他向衙门后的廨房而去。
她努力地不去看那海贼所在,脚下踉跄地跟着他走到了无人处。
但那令人毛骨耸然的惨叫还是自身后传来,李灵钥哪里还忍得住,扑到廊柱边对着下方的溜漕干呕。
霍啸雨一手轻轻给她挥扇,另一手轻拍她的肩背给她顺气。
片刻后,他收了拆扇:“来,我带你出去。”
他伸出双手将李灵钥的双耳都捂住,将那令她恐惧的惨叫隔开,而后带着她往侧门去。
自广府衙门的侧门出来,霍啸雨将她带到一家甜汤铺子内坐下。
他收回手去:“听不到了。”
李灵钥好不容易才将胃中的翻腾压住,这时脸色苍白,眼中也泛起了泪光。
那在书本上看到那许多酷刑,都不及她今日听到的惨叫,只听了一声,她已经承受不住。
来到此间,她已听不到那海贼的惨叫了,却依旧想要作呕。
偏生霍啸雨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连这都听不得,还想当刑部侍郎,刑部尚书?真是个小娃娃!”
李灵钥紧咬着牙关,酷吏与刑部侍郎还是留在纸上吧,她实在不行!
但她绝不输阵,抹着眼角的泪花:“刑部侍郎与刑部尚书又不用亲自审讯。我只需在酷刑上花样翻新便好。”
霍啸雨嘴角的笑意止不住,他一面给她打扇一面笑道:“好好好,你将来真想去刑部,我给你去设法。到时你可别哭!”
靳松云也跟了过来,霍啸雨对他说道:“你去向县丞大人说青曜年幼,听不得酷刑,今日的通译便让别人来担当吧。”
李灵钥一听这话,连忙说道:“让我缓一缓就好。从前没听过这样的惨叫,我有些听不得。但刑已经动了,这时停止,下回还要从头再来。劳烦靳哥哥请县丞大人让我缓一缓,我缓过来后便去通译。”
霍啸雨神情担忧:“可你,”
李灵钥央求:“霍哥哥,我缓一缓就会好的。不能因我听不得他的惨叫就拖延审问,让那许多功夫都半途而废。我反倒得趁热打铁,问出些要紧事来。”
霍啸雨看了她片刻,对靳松云嘱咐:“那你告诉县丞大人,施完刑罚后加以遮掩。青曜年轻,看不得这些,吓坏了他可就没人能自这群歹人口中问出消息来了。”
靳松云去了,霍啸雨转头问店家:“有哪些甜汤?”
他对李灵钥柔声说道:“你喝几口甜汤或许会好些。”
李灵钥立时摇头,对着伙计:“不要甜汤,我要片陈皮。”
他们先前常在此间饮甜汤,店东伙计都识得他们,连忙取了上好的陈皮用小碟盛着送到了李灵钥面前。
李灵钥将陈皮掰了一小片送入口中,陈皮特有的芳香让她心头渐舒。
霍啸雨给她打着扇:“我知晓你必定说了狠话,但你真是嘴硬心肠软,看不得也听不得行刑。我也不曾料到县丞会让仵作真下手,想是县丞听到了你问凌迟,索性趁热打铁真行刑了。”
“这海贼也该吃些苦头,上午县丞已审过一回,也打过板子,但因言语不通,没能奏效。想要审出个结果来,还是得动大刑。”
他看着李灵钥:“你不要太心善,他们皆是穷凶极恶的歹人!被他们捉走的百姓还没下落,也不知还活着没!”
李灵钥已缓过来了,点了点头:“我都知晓的。因此我在此间等县丞施刑后,便去盘问。”
坐了一阵,靳松云回来了:“仵作施完刑了。”
霍啸雨问:“可遮掩了?”
靳松云点头:“县丞让人拿了破斗篷来罩在了他身上,将他的伤处都遮住了。地上的血污也清扫完毕了。”
李灵钥想了想,轻声问:“共割了几刀?”
靳松云神情犹豫,李灵钥:“我须得知晓这个才好再审问。”
靳松云看向霍啸雨,见他轻轻点头,方道:“割了五刀。”
李灵钥心中又是一阵翻腾,她轻捶胸口,掰了一角陈皮送入口中。
待得心口渐舒,她立起身来:“好,我再去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