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钥听了这话,微微一笑:“十万两白银果真很多么?”
见谢赫愣在当场,她便提醒:“或许谢赫认为十万两多,但在署提举眼中果真不算多。”
谢赫看着她:“他到底是何人?曜,你对我说句实话。”
李灵钥微笑:“非是我不对谢赫说实话,署提举的情形,我知晓也不多。市舶司的署提举,执掌着广府市舶司,每月打眼前过的数目字都不止十万两白银。若让听到十万两白银就没了主见的人来担当,岂不是要被人捏在手心了。”
见谢赫仔细思想,李灵钥问:“市舶司择选客商首领的告示说得分明,一定要将各种文书送到市舶司。谢赫怎的没将文书送来?”
谢赫:“我送了去的。”
李灵钥没再问下去,谢赫这话不真。这些文书父亲都看过,若看到了谢赫的文书,必定会提起。
父亲没提,他便没送,但被李灵钥问到,他便说他送了,只是没能选上。
片刻后,谢赫又开了口:“曜,那劳烦你替我问一问,多少银两能让我成为大食客商的首领?”
李灵钥看着他,谢赫:“我一定要成为大食客商的首领。你替我问一问署提举,我给多少银两,他能让我成为这个首领?”
李灵钥叹了口气,她知晓这便是谢氏能让谢赫在此间存身的缘故。
谢氏借谢赫之手,这些年自异国客商身上刮下的金银无数,就因这所得难以估量,他们才一定要让谢赫成为大食客商的首领。
自市舶司建成,谢赫能自大食客商身上刮下的金银已不多了。
但只要有大食客商首领的头衔,他们就有了再次自大食客商身上刮下金银的机会!
李灵钥将谢赫之问通译给霍啸雨,霍啸雨看了谢赫一眼,转头看着她:“你认为我该要价几何?”
李灵钥一愣,纵算知晓他是说笑,她也不敢随意回答。
霍啸雨将茶盏中的残茶泼了去,换过热茶,又将李灵钥的茶也换过,才微笑着问:“你认为一千万两雪花银如何?”
李灵钥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话来,瞠目结舌。
她仔细看他,在心中猜测他这话的真假。
片刻后霍啸雨又接上一句:“两千万两?”
李灵钥终于确知霍啸雨不是玩笑,他在向她询问这个数目!
李灵钥忍不住:“署提举,户部每年收取的国帑为几何?”
霍啸雨摇头:“我不知晓。”
李灵钥顿时气结:“那你说这个数目?”
霍啸雨一笑:“他不是问个数目么,我告诉他一个数目,让他死心不就好了?”
他盛了碗粥,用羹匙轻轻搅动。
李灵钥只觉无语!
就在她还在想如何回答谢赫时,霍啸雨又开了口:“你就按我说的数目通译过去:两千万两雪花银。放心吧,天塌下来我撑着。”
不得不说,霍啸雨这话有他的道理。
他的要价就是让谢赫知难而退,李灵钥将霍啸雨的话通译给了谢赫。
谢赫的面色阴沉下来:“曜,你没有通译错?”
李灵钥叹了口气:“谢赫,我担心我听错了,才多问了一回。署提举说的便是这个数目,你若认为我的通译不实,请再去找个通译来,让他为你通译。”
说到这里,李灵钥也沉下了脸:“谢赫,我只是通译,不必在你们当中受你们的夹板气。下一次若你再来找寻市舶司诸人说话,请另带一位通译前来。有了你信任的通译,你才不会认为我从中作梗。”
谢赫自然不认为李灵钥通译出了错,他之所以质疑李灵钥是因为他不敢质疑霍啸雨,这才将疑心指向李灵钥。
但李灵钥与异国客商往来得多了,对他的心思早已看透,索性让他下回带位通译同来!
谢赫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他勉强一笑:“曜,我并不是疑心你。”
李灵钥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不疑心便不会问出这话来了!谢赫要我通译的话我已通译完毕,署提举的话我也都如实通译给谢赫了,现下我累了,不想再通译了。谢赫若还有不明白处,还有话想与署提举说明,请去找位通译来相助吧。”
谢赫起身,对着李灵钥看了一眼,又对着霍啸雨看了片刻,转身就走。
将要步出雅间的门,他转回身来对着二人,虚行了个礼:“那,我们改日再见。”
看着谢赫步下楼梯,出了茶楼,霍啸雨挑了挑眉锋:“哟,他还生气了?”
李灵钥:“嗯,因为我赶他离去了。”
霍啸雨意外:“你赶他离开?”
没等李灵钥回答,他将手边的粥推过来 :“这粥不比翠峰的差,我晾凉了,你喝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