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啸雨不喜与各姓族长往来,各姓宗族的宴请都推给李良宏应付,他则带着李灵钥离开。
广府多有酒菜做得好的酒楼食肆,但霍啸雨依旧每隔数日都会来李家用饭。
只是他来到李家对程氏都很恭敬,执后辈弟子礼,而后用过晚饭才回衙门驿馆。
他还会让靳松云等人去酒楼采买了酒菜来,周到至极,程氏也让家中用心款待。
因此霍啸雨已在李家用过数十餐饭了,李灵钥听到靳松云说“冒昧”,顿觉好笑。
但她只道:“那晚间署提举可还到我家来用饭?”
靳松云:“小人怎敢揣测公子之意?曜哥儿,咱们这便往市舶司去?”
市舶司内依旧忙碌,客商们围在主文相公们的桌前等候着办文书!
李灵钥一眼便看到有名年近三旬的灰衣男子立在主文相公们身边,看着公文,小声与客商交谈。
她耳音极好,听到这人说的是波斯国言语,知晓他便是朝廷派来的波斯国语通译。
对着这位通译看了两眼,她看到了他紧锁的眉头。
通译对着手中的一份公文细看了片刻,而后小声地与一名客商说话。
她收住脚步听了一听,这位通译说的波斯国语不算流畅。
靳松云压低了话声:“曜哥儿,这位是朝廷新派来的通译,我听闻姓冯。昨晚来到的,也住在衙门的驿馆。”
李灵钥没出声,靳松云也没继续说下去,二人一同绕过异国客商去往后方的廨房。
李良宏与李青祥也甚是忙碌,见李灵钥来到,李青祥叹了口气:“小弟,你好生逍遥。我们就苦了。”
他看了看李良宏,小声说道:“你看到朝廷差派来的通译了?”
李灵钥点头,李青祥叹气:“这位通译现下的情形正是你说过的摸不着头脑。此间的货品九成以上他不知该如何说。幸而你做的文书极是详细,还有大周的文字对照,他能对应得上些许。”
李良宏轻咳一声:“祥儿。”
李青祥立时不再言语,李良宏对着门外看了看,才缓缓说道:“冯先生才来到此间,此间的事务还需时日才能熟悉。”
“曜儿,朝廷派来的冯先生曾在镇海城的户部商栈做过两年通译。冯先生对此间的事务知晓有限。他昨日晚间看了咱们的文书,不仅觉得细致,还觉得有许多不懂处,问我文书为何人所做,我也说了。他说会来向你请教。”
李灵钥:“爹爹放心,冯先生前来问起,我都会细细解说。他为朝廷差派来的通译,理当熟知此间的事务。市舶司杂事甚多,若不能清楚知晓,千头万绪都理不过来,通译时只会频频出错,那不仅客商们看笑话,对爹爹也不利。”
李灵钥神情淡定,没有一丝不快。
李良宏点头:“你能想得这样分明,为父很欣慰。”
停了一停,李灵钥将哈桑的邀请说了一回,李良宏看着她:“你一人前去可行?”
李灵钥:“署提举会随孩儿同去。这是因署提举也曾见过哈桑先生,他们有一面之缘。初次相见,爹爹不必前去。若哈桑先生有担当波斯客商首领之能,他也有意做这位首领,爹爹再与他相见。”
忽然门外传来兵士的话声:“这是署提举大人赏我的,你想要,拿功劳去向署提举大人与掌旗请求呀。别摸,摸坏了!”
另一名兵士道:“今日署提举赏赐,偏我有事,没能前去领赏,错过了。兄弟,这衣裳你穿着长了些,不如给我,我正好缺过冬的厚衣,我拿这月的月银跟你换。”
两名兵士在廨房外说个不休,李良宏皱了皱眉,咳嗽一声,门外的话声立时止住。
片刻后,两名兵士小心地探头向内看了看,对着门内行了个礼,“小人们说话高声了些,惊扰了大人,请大人恕罪。”
两名兵士离去,李灵钥才又接上:“孩儿仔细思虑过,与异国客商的交道是市舶司必不可少的事宜,有时爹爹未必方便出面,孩儿独自去见,也担心过后落人口实。署提举执掌市舶司,有事请了他同去,比孩儿独自前去更妥当。”
“孩儿先前与谢赫的每次相见,署提举都去了。虽说与谢赫相见时,孩儿并不会每一句话都通译,但署提举也能对当时的情形了如指掌。且请了署提举同去,将来别人不能说孩儿与异国客商中的首领私下里勾结。虽说明眼人都不会这样说来,但真有人这样说来,署提举也能替孩儿说句真话。”
李良宏:“为父知晓你的担忧。你带了署提举同见这位哈桑才不落人口实。谢赫的驿馆与异国客商你都处置得极是谨慎。如今客商将货品送到市舶司来存放,异国客商也住入了城中驿馆,在官府的管辖之下。”
他忽然想起一事来:“阿拉义一行人如何了?我看到他们前些日子来办了公文,但没看到他们在此间缴纳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