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宏也看到了女儿的失神,他对着门外看了看,压低了话声:“为父不希望曜儿每日都这样辛苦,有人来帮手,曜儿也能轻松些。再者,新来的通译未必就能很快做得完好,也还得曜儿时不时前来相助。那时曜儿只管他通译不好的处,他能应付的杂事曜儿不必再管,且都丢与他去应付。”
“曜儿,与异国客商中的首领交道来往,还得是你来担当。这是市舶司最要紧的事,为父不放心将这事交与他人。再有,异国客商在市舶司能轻松办好公文,与广府各姓的往来就会减少。市舶司与广府各宗族的来往反而更多。与他们的往来更不能交由别人来担当,得为你亲力亲为,只有你跟随通译,为父才能放心与他们打交道。”
李灵钥知晓父亲这话不仅是安慰她,还是事实。
她当即点头:“爹爹放心,孩儿知晓。必定跟在爹爹身旁,为爹爹好生通译。”
这日市舶司下值,李灵钥随着父兄返回家中,程氏已在正屋等候。
李灵钥与李青祥给母亲行过礼,程氏将一封信递给女儿:“钥儿,这大约是给你的。”
李灵钥接过来,信封上提着几个大食国文字:阿卜杜敬上。
信封没有封口,内里的信纸上写着三个人名,每个人名后写着他们在何处找寻此人。
这信后面还有一行字:若需我帮你找人,请告知我,我必定尽力。
这信以大食国文字书写,李灵钥看完信,抬头看到父兄探询的目光,她微笑着:“爹爹,这可是个好消息。待用了晚饭,我细细说明。”
晚饭过后,李灵钥将信交与父亲:“爹爹,这是阿卜杜先生写给我的。这是大食与波斯两国在此间有名的客商。异国客商中的首领,或许应当自他们当中择选。”
李良宏看不懂大食国文字,抬头看向女儿:“这位首领可不好当!出力之外说不好还要出些许银两!他们真能担当?”
李灵钥:“爹爹,广府异国客商首领的美名必定会随着客商传遍天下。光这个名声就能给他带来无限好处,能给同他们联姻的家族带来更多机遇,他们才不在乎出的那点银子。他们的名声能为他们赚来更多金银!更何况他们出的银子并没有交在市舶司,而是用于帮助同族客商。这四位异国客都已在此间多年,熟知此间的情形,比我们更知晓该如何花用银子来为自身铺路。”
李良宏点头:“那倒也是。那按你这样说来,这位首领在此间得有房舍,且家财丰厚。”
李灵钥:“爹爹所言甚是。既然是首领,便不能四方漂泊。这位首领在广府若无房舍,还要为钱财四处奔走,他便会借首领之名敛财,那便不能好生担当首领之职。不该让这样的贪财之辈成为首领。”
李良宏点头:“曜儿所言有理。”
李灵钥:“在广府有房舍的异国客商不少。有的异国客商早已赚足了金银,不欲再回家乡,留在了广府。只是他们的房产田地都写在了妻室的名下,在官府查之不到。阿卜杜是这情形,他写给我的这三位,正是在广府有了房产的异国客商。”
“连上阿卜杜,他们都能担当异国客商首领,但爹爹与署提举可以让异国客商都知晓市舶司要择选他们的首领,让异国客商都来参与,市舶司则从中择选适合的人。”
李良宏想了片刻:“广府的大食与波斯客商都多,市舶司不仅要防备他们贩私,还得防备他们闹事。而他们闹事的情形往往出人意料,有了首领,遇上这些事,首领会先出手相助管束。小事由他们自行了结;大事与官府联手。这真正能让市舶司免去许多烦难!”
李灵钥:“孩儿也是因为谢赫想到了这个。异国客商会因他们的习俗与信仰找到能给他帮助的同族,谢赫能大肆敛财,正是由他给大食国客商帮助起始。这样的人在大周并不少见,不如将官府认可的首领放在明面上,客商能轻易就找到助力,官府也能对他们有所管辖。”
李青祥忽然问:“谢赫也敛了不少财富,但他似乎没能结亲。他不是背靠谢氏宗族么?谢氏宗族没嫁个女儿给他?阿卜杜娶了广府李家的女儿,阿卜杜写给你的这三人也都在广府有了资财,可见广府宗族是乐于与异国客商联姻的。为何谢赫没能娶一位广府女子?”
李灵钥:“我猜想,这是因为谢氏宗族认为谢赫配不上他们的女儿,只想用他赚银子,没打算与他结亲。谢氏在广府城外有数百亩桑田,他家最大的生意应当是丝绸,且是丝绸贩私。谢赫在丝绸贩私上的作为有限,谢氏就不会将女儿嫁他。”
李青祥愣了片刻,不可置信地问:“私贩丝绸?好大的狗胆!谢氏是想跟朝廷过不去?”
李灵钥“嘘”了一声:“兄长,这事在广府应当是家喻户晓。但我们不知晓是因他们刻意隐瞒,而广府别的家族也自异国客商身上得了利益,因此各姓家族都尾大不掉,干脆谁也不提,大家一同闷声发大财。署提举意外得知城西门外有数百顷田地,大多种了桑树养蚕,还在桑树下挖了鱼池养鱼,而后才知晓谢氏的产业中丝绸占了许多。他们纺织的丝绸大多都贩私去往了海中各国,但即便卖给了波斯与大食的客商,也是在他们要离开大周时才交易,因此没人提起,朝廷也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