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钥向谢赫讲解捐官的情形,就是明白地拒绝。
谢赫自然也听懂了,他又沉思片刻,缓缓地问:“曜,你说的这些,我倒是今日才知晓。我有驿馆赚银钱,我不当官只管货品不行么?”
李灵钥看了他片刻,“不当官,不赚银子,那谢赫为何还要管市舶司的货品?”
谢赫愣了一愣,笑答:“我看市舶司上下都很辛苦,想为市舶司出力罢了。”
李灵钥摇头:“在我看来,世间人做事都有所图。市舶司上下办好了这差使,将来也会平顺许多,这是谋求将来。谢赫有客馆要经营,虽不缺银钱,但也有许多杂事。将心思都放在驿馆,赚更多的银子不好么?”
谢赫看着她:“你这话我听懂了,你是劝我不要再想这事了。”
李灵钥:“谢赫来广府这许久了,对大周也很知晓。大周有句话: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换作大食的谚语便是:羊的事情由牧羊人来管。不是牧羊人却来管羊,怎么能管得好?”
谢赫默然,过得一阵,他看着李灵钥:“可是市舶司如今将我的客商抢走了!此间的生意已经一日比一日萧条,再过半月,我这里不会再有客商来到了。这对我是不公平的!”
李灵钥叹了口气:“既然谢赫提到了这事,那我不得不说句实话:大周虽然欢迎异国客商前来行商,但欢迎的是异国客商将大周没有的货品带到此间来交易,而后带着大周独有的货品去往他乡!异国客商不能在大周买田地建房舍,更不能自行建了客馆笑迎八方宾客!此一节谢赫大约没打听过,但衙门有条律,写得清楚明白。”
“谢赫在此间建了客馆,已有违大周的法度,还没如寻常客馆般向衙门缴纳税赋,这是又违背了另一条法度。从前衙门没有追究,是市舶司认为谢赫不知律法,不知者不罪,不追究了。这已是放了谢赫一条生路。我若是谢赫,就悄悄收拾了残局离开,若实在想在大周存身,便不声不响做个久居于此间的客商也好。”
“我相信谢赫早已赚足了金银,不必再那样辛苦。谢赫住在此间,只要不为非作歹,衙门也不会再追究过往,就当谢赫私设驿馆这事未曾有过。可谢赫却来向我发问,莫非是在此间时刻久了,忘记了大周有律法?私建客馆、私下里经营收取银钱,不纳税银,这几条罪名已不轻,而谢赫还行私刑,这可是罪加一等!”
“谢赫不知这些事传开了去会是何种结果吗?官府果真追究,这些年谢赫经营所得都该尽数充公,还要交缴罚银若干,还因违反了大周律法要去服苦役!服完苦役,官府会将谢赫驱赶离开大周,并让谢赫永远不能再踏上大周一步!”
李灵钥直视着谢赫:“在我看来,市舶司与广府衙门没有来追究这些,已是对谢赫网开一面。此举对从前在此间居住的异国客商不公平,对如实缴纳税银的客商更不公平!谢赫还觉得大周对你不公平吗?”
谢赫听到后面,面色已是铁青。
待李灵钥说完了话,他道:“曜,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你对我会有关照。”
李灵钥叹了口气:“谢赫在此间开设驿馆,后面有着许多缘故!若我们不是朋友,我父亲与署提举见到客馆的次日,便会让人来拆了客馆,并向朝廷说明广府官衙的失职!谢赫早便被官差赶出了广府!就因我父亲与署提举都当谢赫是我的朋友,这才没让人前来拆客馆赶人!”
没等谢赫出言,李灵钥又道:“过往的事,市舶司已决定不追究了。但往后谢赫不能再在此间开设驿馆了。此为大周律法不容许,谢赫也赚够金银了,该好生享受金银带来的安逸。”
谢赫能在此间建客馆,乃是钻了广府的空子!更是广府衙门中有人与谢氏联手,利用谢赫赚取异国客商的金银!
就因要一同赚银子,他们对谢赫放出的假消息不过问,甚而任其传得沸沸扬扬。
市舶司先前不追究,是不欲居住在其中的异国客商不安!更不希望他们的货品被谢赫与谢氏扣下!
谢赫一人之力不足为惧,但谢氏宗族却得小心应对!
如今异国客商纷纷离去,不论是去向大周别郡,还是返回家乡,抑或是将货品送到了市舶司的仓廒存放,去往了城中的客馆住下,他们都不会再回来了!
异国客馆的熙攘热闹至此已成过往!但李灵钥丝毫不觉可惜!
异国客商们就该住在城中的客馆驿栈,只有官府登记在册的客馆驿栈,才在官府的管辖与保护之下。
现今市舶司初建成,建了仓廒让异国客商摆放货品,并以货品管辖客商,谢赫的客馆自然就冷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