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柜微笑:“这暗格做得巧妙,且关窍咬得甚紧。这也是为了真正用这克力士剑时,不会因机关松开而失手。”
他接过克力士剑,认真地教霍啸雨开启机关,待他熟练开启了,又教他合拢机关而后卡紧。
李青祥则小声对李灵钥道:“这剑鞘是直的,但内里的剑却是弯曲的?好生奇异。”
李灵钥点头:“兄长这时才问?”
李青祥:“署提举将这剑挂在腰中有日子了,我一直猜测。”
阿卜杜带着哈力木来到时,已是暮色沉沉。
但李掌柜早已让伙计在天井四周都点了风灯,又在软垫四周也放上了风灯,连当中的小桌上也放了两盏油灯。
油灯微幽,但这许多盏灯同时点亮,将天井映得甚是明亮,连靠垫上的花纹都看得甚是分明。
因这时已关了店,李掌柜没有离去,就在一旁陪着三人闲谈。
李掌柜对香料也如数家珍,且他并不只说香料,还会说些做买卖上遇上的趣事,甚是有趣。
阿卜杜来时,已暮色深沉。
阿卜杜步入院内,对着李灵钥等人抚胸行礼:“我不知各位今日要到我这里来,让各位久等了。”
坐下后,阿卜杜微笑着:“各位必定还未用晚饭,我已吩咐家中备饭,不多时便会送来,今日请各位尝一尝我家乡的饭食。我们大食的饭食不能与大周的菜肴相提并论,但偶尔尝上一尝也还不错。”
李灵钥等他说完了,才微笑着:“那日我们来拜访,阿卜杜先生说过一件旧事。这事我们回去细查了,我来将查得的结果告知先生。”
她将李青祥查得的情形先说了一回,又将她那日对父亲所言也说分明。只是将这一切都归功于市舶司查案后细细摸索得出的结果。
阿卜杜听完,默然片刻才叹了口气:“此事让我甚是困惑,我没想到那日随意一提,竟让各位大人这样辛苦,花了许多功夫清查这陈年旧事。如今这事有了结果,我也能将其放下了。”
停了一停,他看着李灵钥:“市舶司已有客商送了货品前去存放,可见客商对市舶司还是信任。”
李灵钥:“各国客商来到此间,市舶司若仅是收取税银,而不在意他们的所思所想不关心他们的安危,那何必设立市舶司?广府衙门便能胜任。朝廷是想到客商们在异国遇上的难处都少有人相助,困难重重,市舶司设立后能为他们收贮好货品,让他们毫不担忧地去找买主,遇上难处能找人相助。大周也该保护来到此间的异国客商,才能让各国客商都愿意到大周来做生意!”
阿卜杜:“曜,来到大周的大食客商我也认识不少。大周可停靠异国商船的码头不少,但都没有帮异国客商收贮货品的情形。此间市舶司建成的仓廒,专为异国客商存放货品,还有不收银子的情形,当真算得是你们大周的第一仓廒了。”
“更让我意外的是:即便异国客商不将带来的货品存放在市舶司,你们也不在意,更不会在办公文时为难,这让我很是佩服。须知若是异国客商到了大食,没按当地首领酋长的话来办事,也是要受刁难的,轻则多花金银,重则被夺了货品,将人赶走。因此我认为你们是真心为异国客商着想的,我们很是感激。”
李灵钥微笑:“天下各国都各有其好也有其不足。不同的地方自有不同的情形。但大周上至天子,下至百姓都是欢迎异国客商前来做生意的。市舶司既然管辖异国客商,更该为他们多加设想。只是市舶司上下也是摸索着办差,还有许多事做得不足。先生若是看到了听到了,都请与我说明。”
阿卜杜家中送来的是大食国的烤肉,伴在一旁的是碾细的熟豆泥,除去浇了蜜汁的酸乳酪外,还有一味以牛乳和干果做成的点心。
哈力木让伙计在软垫中放上了矮几,阿卜杜坐一方,李灵钥、李青祥、霍啸雨各坐一方。
哈力木在每人面前放下一个银碗、一双银筷与一把银勺。
阿卜杜微笑:“这是我家乡的饭食,这几日有些思乡,便让家中人做了来,以解思乡之情。只是这些菜色用来待客实在是寒酸。但我认为曜来寻我,不妨尝尝我家的饭食,你应当不会嫌弃。”
李灵钥:“我们身处广府,广府的吃食再精致也易得。倒是大食国的吃食难得遇上。在大周能做大食的饭食也不易,有许多香料都是客商带来的,十分金贵。我们多谢阿卜杜先生的款待。”
她对着矮几上的饭食看了片刻,“这是夏尔瓦玛肉卷,我嗅到了羊肉的香味,但这肉卷有一段肉色较浅,应当是以鸡肉制成。肉卷当中有孔,是将上好的羊肉与鸡肉都剔去骨头剁为肉糜,加上香料捏在铁钎上烤制而成;这应当是鹰嘴豆泥,也称为霍姆斯酱,这乌姆阿里做得可真是精致。”
阿卜杜惊异地看着她:“曜,你连这都识得,可见对大食知晓甚深。这几味菜大周可没几人会做,也没许多人识得!”
李灵钥笑了:“从前我在译署听译令伯伯们细说过大食国,衣食住行都听过不少,因而比寻常人知晓的多许。从前我没提过,是因没见到。今日见到了,我斗胆将从前的听闻说了几句。我认为即便我说错了,先生也可以教我对的说法。”
阿卜杜又看了她片刻:“你可真是心胸宽广,不怕说错,还肯听别人的教导,小小年纪有这样宽阔的襟怀,真不多见。”
李灵钥:“我还想向阿卜杜先生请教一事。”
阿卜杜:“只要是我能回答的,一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