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李灵钥微笑:“署提举大人与我兄长都曾与谢赫见过。他们随我同来,谢赫要见,那便一同见了。我们是来说市舶司的公事,并非是前来玩耍,因此该一同与谢赫相见。”
见掌柜还想说话,李灵钥收了笑容:“谢赫不见他们,那我也不能独自与谢赫相见!”
掌柜神情为难,“曜,你知晓谢赫,”
李灵钥微笑:“既然掌柜这样为难,那我也不好意思为难你,便不与谢赫相见了。”
掌柜叹了口气:“请你等一等。”
他进入帘幕内去了。
李灵钥将内院天井内打量了两眼,此间也有几起异国客商,正在小声说话。地上的凉垫都已收走,换过了精致的布毯。
片刻后掌柜出来,掀起帘幕,“谢赫请几位前去相见。”
谢赫的两名侍卫依旧在帘幕后吸水烟,看到李灵钥三人进来,一名侍卫起身去揭起帘幕。
谢赫一身黑衣坐在软垫上,他的右手支在面颊边,瘦长的食指与中指支在额角,拇指则支住了下颏。
他目光闪动,看着李灵钥。
李灵钥微笑着行了个礼:“见过谢赫。”
谢赫面上闪现出一丝笑容:“曜,你许久没来了。”
李灵钥坐下:“尊敬的谢赫,市舶司已为各国客商办公文,我便也忙碌,不能前来拜见,还请见谅。”
谢赫点头:“今日我这里烤了羊,也有你喜欢的羊肉焖饭,你来得正好。”
李灵钥笑着说道:“在大周,能赶上主人家的美食,可是客人的幸运。只是今日市舶司有事,我还得回去相助通译,便不能在此间用饭了,多谢谢赫的好意,请谢赫不要见怪。”
谢赫看着她,李灵钥:“今日有位白萨木来到,说了一件陈年旧事。这事虽已过去多年了,但依旧让来到广府的异国客商心有余悸。市舶司得将这事查个分明,给来到此间的异国客商一个交代,因此我们都得回去查看这些年的文书,不能在此间久留。”
谢赫想了想:“那,你今日来到,有何话要对我说?”
李灵钥:“我来此有两件事。第一是来知会此间的客商们尽快去办公文,去时带上各自的海防关文,公文上所有的人都要去到。这是市舶司的告示,一份张贴在市舶司营门外,一份我送到此间来,请谢赫让人张贴在客馆内。”
她将告示展开来,告示后方还押着广府市舶司的印鉴。
谢赫看着告示想了片刻:“你将它留下,我会让人张贴。第二件事为何?”
李灵钥:“那位白萨木说的陈年旧事,事关一位客商的货品被吞没,其人也在此间过世。但市舶司将那几年来到此间的异国客商的抄录都查了一回,并没有白萨木提到的这位客商。但白萨木说了此事后不久便离去,我不知他如今在何处落脚,因想到谢赫也来到此间多年,特来向谢赫请教下处,请他相助查清此事。”
谢赫看着她,片刻后才道:“你要向我打听这位白萨木?我没听过此人,也没见过他。”
李灵钥一笑:“谢赫不识得白萨木?这可怎么好?我再去找寻。我还想向谢赫打听那位客商的情形。白萨木说他名唤韦杜德,但我在白萨木说的那几年的抄录中没能找到。谢赫也来了许多年了,可曾听到过这事?可曾听过这位韦杜德?”
此间四角都点了油灯,灯光晕黄,将谢赫的面容映得很是柔和,但他的目光却是掩不住的冰冷。
谢赫对着李灵钥看了片刻,叹了口气:“曜,我平素不太出门,这些琐事也不会传到我的耳中。”
李灵钥微笑着:“但此间来的客商不少,他们会带着天下间所有的消息来到,在此间议论。谢赫可曾听他们提过?”
谢赫看着她缓缓地摇头:“曜,我极少见客商。”
忽然想起李灵钥见过客商向他道谢,谢赫轻咳一声:“他们来见我时也不会提到这些。”
李灵钥一笑:“那我知晓了,谢赫能拨冗相见,我很感激。改日有空再来拜见。”
她立起身来,对谢赫行了个礼,“告示就让伙计张贴在客馆门内。告示上写得有大食与波斯两国的文字,若还有客商看不懂,请让他们到市舶司来问询。”
谢赫微笑:“你果真不留下来用饭?今日的羊极肥美,我难得有空闲,想与你一同用饭。你的朋友也一同来,我还没与他们一同用过饭呢,请他们也留下来吧。”
李灵钥当然知晓这是谢赫刻意挽留,她微笑着摇头:“谢赫的美意,我们都心领了。实在是市舶司事多,我们都得回去相助,不能在此间多耽搁。将来有了时机,我再来与谢赫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