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钥皱了皱眉:“走开了?市舶司内可不能乱走。”
她转头对着靳松云:“靳哥哥,这位先生的朋友走开了,劳烦你去看一看他在何方,将他引到此间来。”
靳松云一愣,霍啸雨已道:“你找不到人的话,还要到客商不能去看一看,万一他不听招呼,走到了不能去处。不论他身处何方,将他引到此间来。”
靳松云去了,李灵钥则问白萨木:“先生来大周也有年月了,何时来到的?”
白萨木:“我来到此间七年了。”
李灵钥看着他:“先生来到此间后可离开过?”
白萨木意外:“你问这话有何用意?”
李灵钥微笑:“先生若肯答我,便免了我去查过往的抄录,若不肯答我,那我便查上一查。”
她转头对李青祥:“查前八年至七年间到此行商的白萨木的情形。”
白萨木听到了他的名字,看着李灵钥,神情阴沉下来。
市舶司挪到此间,广府衙门抄录的异国客商关文便也随之挪了过来。
前些日子修建仓廒,唐明安等人闲来无事,已将这些积年的文书都清理了一回。
唐明安与钱远昆都是户部官员,钱远昆还在度支部管过账目,凌乱没头绪的抄录看得他们甚是头疼,索性将广府这些年的文书按年月清理了一回。
他不仅列出了条目还按年份编了索引,这时按李灵钥所说出言查找,果然在八年前的文书中找到了白萨木来到广府的抄录。
唐明安将白萨木的抄录送到李灵钥面前,李灵钥仔细看过,微笑着对白萨木:“先生是八年前的四月十三日来到,因此先生来到此间已八年有余。此间没有抄录先生是否离开,请问先生在这八年间可返回过家乡?若有离开,那便是离去了又再来此间,先生是何时再次来到大周的?”
白萨木没料到他八年前的过往都能找到,瞪着李灵钥,过得一阵才说出句话来:“我,我没离开过。”
李灵钥看着他:“先生果真记不得你何时听到的传言?”
白萨木想了想:“时刻长久,我果真记不得了。”
李灵钥轻轻翻动着手边的册子:“白萨木先生,大周虽广大,但百姓及来到此间的客商都有详细的管辖。虽说年深月久,但我要找位异国客商并不难。这是因异国客商住店时要将关文交给店家抄录,衙门便会知晓并且抄录。异国客商采买的丝绸、瓷器等物只能到户部的商栈去采买,关文便是身份文书,户部也会认真抄录以备查找。连离开大周时,不论陆路还是海路,都有守军堪验关文。”
“请先生将你那位被吞没了财物,又死于此间的朋友的情形说分明些,我好去查找。先生只能说还记得的,不记得的就不必说了。这是因先生说与我的话不尽不实,我让人往来奔波便是虚耗人力,按律法,先生要受罚。”
李灵钥对异国客商信任有限,她知晓异国客商能将谎言说得栩栩如生,宛如真事。
这白萨木虽是初次见到,但他不是来办公文的,是来挑是非的!
她说这些话是让白萨木及此间的异国客商知晓,她一定要将这个被大周吞没了财货的异国客商找到!白萨木撒谎也瞒不过她,她不仅要将这桩陈年往事查个水落石出,还会因白萨木说谎惩罚他!
白萨木也没料到这情形,本来立在他身旁的大食客商都默默退开几步。
李灵钥看着白萨木,片刻后转头问林禀文:“林伯伯在广府衙门做了许多年主文相公了,可听说过有异国客商的货品被广府的衙门或商户吞没?”
林禀文仔细想了想,“大约是五六年前有过一阵风声,但也是听说。”
另一位主文相公插进来:“五年前,不是六年前。”
见李灵钥看向他,他微笑着拱手:“李小公子,这事传得沸沸扬扬时,我家中正好添了小孙儿。如今我家小孙儿虚岁六岁。我再不会记错。”
这位主文相公李灵钥也识得,他也在广府衙门做了多年书吏,名唤梁锦生。
广府衙门共有四位主文相公,两名留在了广府衙门,林禀文与梁锦生则跟随市舶司来到了此间。
林禀文也点头:“对,对,你说的对。我有些记不清了,但那年你家是添了人口。”
李灵钥便将林禀文与梁锦生的话通译为大食与波斯两国言语,说与此间的客商知晓,末了对白萨木道:“先生,请将你的朋友的名说与我。”
她看向此间的异国客商:“诸位好不容易来到大周,也想能平安回去。想来那位客商也是如此,今日我来查清此事,也是给他一个交代。我虽不知他来自何方,但我知晓各位返回家乡时会去往大食国各地,也能将消息带去大食国,我将他的情形查清楚了,知晓了这事的来龙去脉,便会请回去时要路过他的家乡的客商将消息带给他的家人。他万里远行,他的家人必定等候了多年,得到他的消息,也能免了牵挂。”
“而害他客死异乡的店家,我也会请市舶司知会广府衙门清查,按大周律法惩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