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钥点了点头：“那先生是来办税赋公文？”

白萨木：“也不是，我是陪同朋友来此。”

他看向身侧的一名大食国男子，那大食国男子甚是瘦削，满面的胡须没有打理，神情疲惫，正是才到广府的异国客商的形容。

李灵钥微笑道：“那便对不住了，此间仓廒内收贮着异国客商带来的货品，只有来办公文与缴纳税银的货主才能来到。你陪同他来，只能在市舶司营门外等候，不能到此间来。”

白萨木对着四周的各国商贾看一眼，斜睨着她：“我本也不想到此间来。但广府官衙曾有过吞没异国客商货品的情形。你可知在异国他乡遇上这情形便是逼我们去死。我这位朋友好不容易来到此间，可不想死于此间，我才陪他来了。”

白萨木的话音一落，异国客商已议论纷纷。

李灵钥微微一笑：“白萨木先生，我有一事要向你请教。”

白萨木看着她：“你是什么人？我为何要答你？”

李灵钥：“我为广府市舶司的通译，各国客商在此间办事遇上难题时，我都会相助通译。先生说广府曾吞没过异国客商的货品，请问这事是何时有的？可是先生亲历？”

白萨木一愣，李灵钥微笑：“广府市舶司真正设立不足一月，这一月的事我都知晓，但没听过这话，还请先生讲说分明些。”

白萨木冷冷地：“我为何要向你说个分明？”

看到李灵钥审视的目光，他接上一句：“这事是前几年的了，我说了你也不知晓。”

李灵钥认真地道：“先生先前不是说过，异国客商在此间遇上这情形便是被逼去死，我身为市舶司通译，听到了这样的事，怎能当没听到？我还要认真地去查清此事，找到这位客商，将他的遭遇问个分明，帮他寻回货品。”

“大周欢迎各国客商前来，客商没到大周时遇上难题，我们鞭长莫及，但来到大周后，规规矩矩做生意，也是受大周律法庇护的。若有人遇上了歹人，市舶司与广府衙门便要将这伙歹人都找到，绳之以法，才能让异国客商不再担心吊胆，不会忧虑带来的货品会否被人吞没。因此请先生将你这位朋友的名字说与我，市舶司会细查此事！”

李灵钥面带微笑，话声轻柔，但此间异国客商都看着她没有插言，直至她说完了，方才小声议论。

没等白萨木说话，李灵钥又道：“来到大周的客商都有海防关文，广府也会有抄录。我这便将广府近十来年的抄录过的海防关文都取来，先生可以详细说来，我必定将先生这位朋友的遭遇查清，还他一个公道。”

她对着四周看了看，看到了立在众人后方的靳松云，便扬声道：“靳哥哥，劳烦你找我兄长，让他将广府抄录的所有异国客商名录都送来此间。”

这时，异国客商已没了办公文的心思，都聚在一旁小声地交头接耳，等着看热闹。

白萨木没有出声，他看着李灵钥目光闪动。

钱远昆与主文相公们都不安起来，主文相公们年长稳重，没有起身离座，但都停下了笔看着异国客商。

钱远昆挨近李灵钥：“青曜，你别担心，我们都在此间，若他们乱起来，”

“不会！”李灵钥干脆地打断他：“钱大人，今日的事我来处置。钱大人且带人去仓廒看守。”

钱远昆皱着眉头，李灵钥轻声说道：“货品不丢失，文书不错乱最为要紧。只要这两样不乱，此间乱不到哪里去。”

原来，自看到有榜葛剌客商将货品存入市舶司的仓廒，也有异国客商动了心思，将他们所带的货品也送来收贮，只是来的不多，仅有数位，所存的货品也不多，只占了数个槅架。

但这情形更加不能出错，因此李灵钥才提醒钱远昆：“钱大人，乱才是出错的时刻，此间的事我能应付得了，仓廒就交与钱大人了。”

钱远昆本觉贮放的货品不多，不用专门看守，但架不住李灵钥催促，他在此间也帮不上手，只能对着四周看了看，转身去找人严守仓廒。

白萨木于片刻后转身要走，李灵钥微微一笑，“白萨木先生请不要离去。”

白萨木回头看她，李灵钥郑重说道：“先生说的事，市舶司必定要追查，请留下来与我们说分明。我们也能帮先生的朋友解了为难。胡哥哥，肖哥哥，请拿把椅子来请那位先生坐下。”

她最后一句话是用北方官话说的，话音一落，胡易林转身去拿椅子，肖逸川则往白萨木身边一立，将他拦在了当地。

胡易林与肖逸川多是跟随霍啸雨，在市舶司时无事都会在角落饮茶，看到这边不似往日，早已在一旁瞧热闹。

听到李灵钥出声，便出来相助。

二人都是侍卫，虽没有白萨木高大，但也都身形健壮，往白萨木面前一拦，便将他的去路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