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灵钥认为这事已了结时,任崇恩又开口了:“下官听闻李大人家中还有位掌上明珠,约十二三岁?”
李灵钥只觉一道天雷降下,劈得她愣在了当场。
李青祥也听到了,看了看前方的父亲与任崇恩,上前两步站到了妹妹身边,悄无声息说了两个字:“别怕。”
大周百姓家中的女儿要相助做家中活计,打理家中事务,并非足不出户。
富贵人家的小姐还多了随母亲拜访好友,拜见长辈,四时八节时还会在家中宴请亲友时与亲友相见,因此见人的机会更多。
李灵钥一听任崇恩提到她,便知任崇恩请人在京城打听过家中了,还打听得甚是详细,连她的年纪都打听得八九不离十。
只是各家各户的女儿的名诲与年岁都不外传,任崇恩也就没能打听到她真正的年岁。
但仅此一点,李灵钥便知晓,今晚任崇恩这宴请将李家儿女全算计进去了。
任子墨已娶妻,但任子霖还未成亲,任崇恩这时提到她,是要给任子霖说亲?
李灵钥更疑心任崇恩先前提起家中侄女,不过是个铺垫!
李家与任崇恩的兄长联姻,得益的是任崇恩的兄长,于任崇恩而言,为兄长牵线,远不及他与李良宏结为亲家好!
侄女的亲事再要紧,哪有儿子的亲事紧要?
这才是任崇恩今日宴请的目的,用侄女的亲事引出任子霖的亲事!
李良宏微笑着说道:“任大人,小女还年幼,还是个满院里胡跑的小丫头,没有一刻安宁,让人头疼得紧。还说不上亲事,且等她满了十五再说。”
任崇恩微笑着:“李大人过谦了,令郎都这样的人才品貌,令嫒只会更加出色,只怕早已有人家在等候她及笄。”
李良宏叹了口气:“不瞒任大人,我那小女儿还真不如她这几位兄长。小女儿生得平淡、养得粗放,针线不会做家中被她搅得一团乱麻。当日老父亲溺爱回护,惯得她全无闺阁女儿样,稍不如意就撒泼耍赖,让我很是头痛。这也是因早年前她犯了错,我与内子要管束时老父亲便加以回护,结果便是纵得这小丫头无法无天。再有就是老父临过世前嘱咐过:这样的小女儿,嫁出去也是丢我李家的脸,嫁入别人家也要受挫磨苦楚,还是为她招赘好些。”
“说起来,任大人也别笑话我。有三个男儿规规矩矩,我反倒觉得这不成器胡闹的小女儿更可心些。如今没有老父亲回护了,但小女儿依旧任性,犯了错抱着我的胳膊撒娇,我便硬不下心来罚她,内子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结果便是错处不断但坚决不改,现今都拗不过来了,成日在家中胡闹。唉!罢了。虽说持家理事她都学得乱七八糟,但幸而她的兄长们都喜爱她,也都庇护她。再者,老父亲嘱咐过让我们给她招赘,我们得依老父亲的嘱咐来为她谋划终身。”
李良宏看着任崇恩,认真说到:“任大人与我一同在朝为官,我怎忍心让任大人的孙儿随了我家的姓。”
听了父亲的话,李灵钥松了口气。
招赘,不论在何时都是男家弱势,女家强势。
且大周招赘除却男子住入妻子家中外,还有许多讲究:事事以妻家为主,逢年过节虽能去探望父母,但平日却不能在父母面前尽孝道!甚而有人家招赘后生育的孩儿不论男女都随妻姓,直至三代后的孙儿才能承继祖父本来的姓氏!
这时被招赘的男子往往已做古!看不到孙儿回复本姓了!
若是这女子家中有位高权重者,这男子的孙儿能得其助力,也未必愿意再冠回男子的本姓!
而招赘的女子家中对未来的赘婿也会仔细挑选,先择人品而后择其学识,再次择其样貌,没有学识的、身有残疾、面目不周正者皆不能成为赘婿。
按李家的情形来看,招婿便是在有才学但家世平凡的学子当中择选,最后一关就是让李家的小女儿自行挑选学子,要她看中了方才会中选。
毕竟,这世间多有走投无路,有才有貌的寒门子弟,许多科举不能中榜的男儿想要借助岳父之力步入仕途。
有曾在译署担当译令的祖父,有在户部为官的岳父,有已踏入仕途的大舅兄,还有年纪轻轻便已崭露头角的小舅兄,也是难得的清流人家了。
这是何等的助力,对寒门举子有着莫大的诱惑!
难以出头的举子得了李家招赘消息,必将趋之若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