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算知晓没这一天,李灵钥还是顺着田溪言的话说了下去。
霍啸雨瞅了她一眼:“你还真是从善如流。”
田溪岩皱着眉:“从善如流是何意?”
霍啸雨知晓他没怎么学过书字,便道:“我那是夸青曜聪明,他对别人的好话能立时听从。”
田溪岩想了想:“我依旧没懂,但青曜的确该夸,他与我堂妹说了许多话,都说累了。我是不能与那堂妹说话的。她哭哭啼啼,而我最怕别人啼哭。听着她哭我便觉得头大如斗,巴不得逃开。”
田溪岩没甚学识,跟随田言恩行船,往来的都是客商与伙计。
客商对别人或许算计多多,但对身为火长的田言恩却绝不敢算计,家财性命都执掌在火长与船伙手中,客商都会收起小算盘,老实听他们分派。
田溪岩为火长之子,客商们不仅不会得罪,还多有巴结。
海船上的伙计伴着田言恩谋生,也绝不让田溪岩不快,养成了他的耿直性情。
他不知霍啸雨这话已带刺,但李灵钥怎会听不出霍啸雨这话不是好话?
李灵钥本就是顺着田溪岩的话说来,不当真的。
但她没料到霍啸雨会说出这话来,且她居然觉得这话有些酸味。
她挑了挑眉,恶意地微笑:“署提举都说我从善如流了,那我便去找位好师傅跟着学上一学。免得将来田哥哥带着我去打猎时,我只能干看着不能帮手。”
田溪岩大是开心,又拣了个蛎黄来撬,边撬边道:“好呀,要学弓弩你得长壮些,这蛎黄你该多吃几个。将来有机会我带你去杀猪婆龙。太瘦小可杀不了许多野兽!”
停了一停,他又补上一句:“不过,你跟着我,我必定不会让野兽走近你身边。你不杀野兽只看着也行。”
李灵钥微笑:“多谢田哥哥。将来我跟你去玩耍,陪你一同杀野兽。”
霍啸雨咬着牙看她,李灵钥则对他做了个鬼脸,吃下手中的蛎黄。
在田家的船上玩了一阵,田溪岩带着他们乘船回来用过午饭,而后田溪岩返回海船,李灵钥与霍啸雨则返回市舶司。
刚回到市舶司营门,已见那处立着几人。
这几人中有一名布衣女子,她正四处张望,忽然看到霍啸雨和李灵钥来了,便向他们迎上来。
李灵钥已认出那名布衣女子正是棠棣。
这时的棠棣不是来的那日风尘仆仆,虽然身着布衫,但布衫做得甚是精细合身。
她的头发挽成了发髻,抿得一丝不乱,鬓边簪着一支银钗并一朵小花,薄施了脂粉,衬得她的眉目很是清秀。
棠棣径直扑向霍啸雨的马匹:“公子爷。”
靳松云与何云生赶上来拦住,“你小心些,别惊了公子的马,被马踏中了要受重伤的。”
棠棣看着霍啸雨眼圈都红了:“公子要打发我回去,我不敢不从。可我回去了,谁来伺候公子?”
没等霍啸雨出言,她已话声哽咽:“我家老夫人牵挂着公子身边没有个可靠的人,这才打发了我来。我就这么回去,怎么有脸去见老夫人?我走了,谁来照料服侍公子?”
李灵钥清楚地看到霍啸雨并没有看棠棣,他皱着眉看了看四周。
这时正值午饭后市舶司休憩,没有异国客商前来办事,只有在营门外看守的兵士看着这场闹剧。
李灵钥早已勒住了马缰落在了后方,她巴不得她于瞬间消失,不在此间没看到这一出。
“你当我们是死的不成?”
肖逸川忽然开口了:“我们自幼就跟公子在一道,如今跟着公子来到此间,虽说粗手粗脚没你细致,但也能照料一二,公子爷也好端端的。不是只有你才会照料服侍!”
他沉着脸:“你家老夫人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顾及颜面的人,怎么你就来拉扯我家公子了?你别提你家老夫人,你在此间这样作为,不正是丢了你家老夫人的脸?”
靳松云隔在了棠棣与霍啸雨之间:“还是你家老夫人身边可靠之人呢,听闻你也算用心调教过的人,这么当街拉扯我们公子爷,举止轻浮,你也做得出来?再有,我们同你说过了,公子爷是我们唤的,你只能唤霍公子!”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棠棣说得脸上再也挂不住,她不敢再上前,只低着头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