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啸雨:“田先生可说了带她同去苏门达腊的难处?”
田言恩:“我说了又说,海船上的种种、海途中会遭遇的难处,我都与陈茂林说分明了。但他还是让我带她离开。”
霍啸雨想了片刻,取出信封递给田言恩:“田先生看一看这样可行?”
田言恩接在手中,将内里的字纸取出来看了看。
而后,他直身对着霍啸雨抱拳:“多谢署提举相助。”
他叹了口气:“便二位为她打算好了,我也还有担忧。她一个小女儿家,又是被家中仔细养大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她……”
田溪岩则恨恨地骂:“陈姓真是狠毒!当年对我父亲如此,如今对小女儿也下得去手!”
“溪岩!”田言恩出声喝止:“咱们也算是陈家的亲戚,你怎能说长辈的不是?”
“长辈?”田溪岩嗤笑:“就他们,也配当我的长辈?”
田言恩叹了口气:“我这孩儿向来口无遮拦,说话时不加思索,三位别与他一般见识。”
霍啸雨与李青祥都年轻,都没见过这情形,一时间不知该说何话。
田言恩神情无奈、言辞恳切,李灵钥却觉他是刻意纵容田溪岩说出这话来。
田言恩还是陈茂林时,算是陈氏宗族出色的子弟,有功名在身也有成为族长之望。后来与杨村争斗时伤人致死,他不得不离开大周,去往异国求生。
这一去,他再也没了成为陈氏族长的时机。
且踏上去往海中诸国的船前,他就已改名田言恩,便是与陈氏宗族一刀两断了,陈氏的一切都已他无涉了。
在海中诸国谋生,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李灵钥比霍啸雨、李青祥都更知晓异国谋生的辛苦,田言恩明白他与陈家早已没了牵涉,但他依旧顾念着陈氏宗亲,是条重情义的汉子。
田溪岩与陈家宗亲并不相熟,因此他极是鄙视陈家对父亲的作为,为父亲鸣不平!
在李灵钥看来,田言恩对陈家也有不满!
或许在当年争斗时,他还年轻,还好勇斗狠、快意恩仇。
压根没想到后果是要流亡异国,没了陈姓,他就没了大好前程,不仅无望成为陈氏的族长,还要与异国的野人以命相搏才能活下来!
不知午夜梦回,他会否回想曾经的过往,但他应当后悔了,才会让田溪岩说出这话来。
李灵钥认定田言恩后悔,还因他对带着陈姓小姐去往异国颇不情愿。
陈小姐乘海船去往异国,所遭遇的困难比田言恩当年更多。她是小女儿家,被船上的客商发现后,就会成为鱼肉!
而田言恩没打算将这位小侄女当成船妓,亦没想过带着她去异国,再当作礼物送给当地的首领,已是心地仁慈了。
他心中还有善念,也或许是他在小侄女身上看到了他年轻时的影子,下不去手!
见无人出言,李灵钥小心地开了口:“田先生,我可能去见一见陈小姐?”
田言恩一愣,霍啸语与李青祥对望一眼,田溪岩则将李灵钥仔细打量。
李灵钥字斟句酌:“我们当日救陈家小姐是个意外,我们出手相救,是因知晓她被带上异国客商的海船后,便会生不如死。但我们绝没想到她如今也活得这样艰难。我想见她一面,劝一劝她。”
“署提举心善,见不得这样的事。但男女有别,署提举不能也不便相劝,且也未必见得到她;即便陈小姐愿意相见,也未必肯聆听署提举的言语。我虽也是男儿,但我年幼,陈小姐对我没那么防备,且我后来也见过她,她应当没那么厌恶我。我见到陈小姐后将该说的话都说与她,请她深思她的将来,毕竟咱们谁也没法替她去承受可怕的苦难!”
田言恩皱着眉:“李小公子愿意去相劝?”
他叹了口气:“虽说她是我的侄女,但男女有别许多事我们也难以说透。她年幼,许多事想得不深,许多话我与岩儿都不便劝解,你又能劝到哪一步?”
听到这话,再看到田言恩的犹豫与不忍,李灵钥知晓她对田言恩没有看错,他的确后悔了。后悔当年冲动打死了杨氏子弟,自身也颠沛流离,辛苦异常!
李灵钥微笑:“田先生,就让我见一见她吧。虽说我们对她的将来已有了打算分派,但千金难买她情愿。她若是不情愿,勉强成事,过后也会由此生出波澜。如此一来不但糟蹋了先生与署提举的好意,还会让她怨恨无比,说不好还会给署提举与我带来烦难。”
“让我去见一见她吧。反正也是要见的,早见好过晚见。难说见过后她想通了,也能不再让田先生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