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我请唐大人向广府城内的客栈也打听过。这事许多掌柜与伙计也果真听到过,当日传得沸沸扬扬,看来是真有的。也就是这事之后,异国客商便没再在广府城内的客馆里居住了。”
李良宏点了点头,看向女儿:“钥儿,你觉得何处古怪?”
李灵钥:“爹爹,世间所有的客馆都会收贮客商的货品,客商对客馆的信任源自对官府的信任。客馆虽不是官府亲自经营,但却是在官府的管辖之下,抄录客商的路引、过所、关防文书,看似是应付官府,实则是相助官府对客商与行路之人施以管辖。谢赫的客馆也收贮客商的货品。他如何担保客商的货品不丢失与不会出错?”
李良宏想了想:“护卫财货,应当是依靠他的侍卫与伙计?他有多少侍卫与伙计?”
李灵钥:“我只见过谢赫身边的四名侍卫,伙计也仅有数名。他的四名侍卫看形貌应当是大食国人,伙计为朱罗国人。”
李青祥:“他的侍卫与伙计不都是他的手下?还有差别?”
李灵钥点头:“有差别。谢赫的侍卫为大食国人,乃是他的同族,他会信任。伙计为朱罗国人,是仆人,他的信任不会那样多。但他的侍卫与伙计的数目都不足以卫护那许多货品,且他那客馆也不大,不是能收贮这许多货品的所在,这些货品会何处?”
“交在谢氏手中。”李青祥立时接上:“客商将货品交与谢赫,谢赫则交到谢氏收贮保管。谢氏必定有放置货品的所在,有那许多谢氏宗亲守护,他们能保客商的货品不会遗失!”
李灵钥点头:“谢赫是借谢氏的地盘发财,谢氏将地借给谢赫建为客馆,两者共同来分客馆赚得的银钱,他们是一双两好。但此举须得让异国客商对官府管辖的客栈不信任,他们才会带着货品去到谢赫的客馆。只有广府内客栈名声都坏了,才能成功。”
李良宏听到这里已然明白女儿的话中之意:“钥儿疑心阿卜杜那日所说的客商投海自尽,与谢赫和谢氏相关?”
李灵钥:“孩儿那日便想过谢赫的客馆要价那般辣手,为何还有客商源源不断地前去住下,自然是因为客商不敢再住广府的客栈驿馆。而谢赫身为异国客商,本不能在此间有田土房舍与买卖,他要在此间开设客馆,所需的土地及要办的许多事务都得由本地宗族相助。他的客馆建成后,还要将广府城内的驿馆踩在脚下,异国客商对广府客馆不再信任,才能成事。这不信任看似很难,实则不难,且这件事最终得益者是谢赫,孩儿觉得这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李青祥愣了片刻:“你用最终得利者来断定这事?”
李灵钥:“哥哥,大周各郡的客馆不可胜数,山茅野店除外,只说各郡受官府管辖的客馆,数目也近千数,吞没客商货口,以致客商自尽的情形出过多少?”
李青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李灵钥:“异国客商带着那许多货品前来,不熟此地者会自别的客商口中打听广府客馆的情形,而后择选异国客商多的客馆住下。寻常客馆他们不会住,而他们居住的客馆衙门也会时常派人查看。从掌柜到伙计都不算是没见识的,为何会出这样的事?”
李青祥愣了,李灵钥接上:“这事已过去数年,官府的卷宗里没有这事,但这事在百姓中却传得甚广,可见这事已被添油加醋得难以查证了。但结果正是谢赫与谢氏宗族想要的:来广府的异国客商都不住广府城内的客馆了,都另找了住处。而谢赫的客馆就是在这事的不久前建成。谢赫成了这事最终的得利者,那他是否在这事上推波助澜过?”
李青祥皱着眉头不言语,李良宏则点头:“我倒觉得钥儿这看法不错,算得另辟蹊径。许多事径直看到最根本的得利者身上,反倒清楚明白,不易被细枝末节扰乱。”
三日后,阿拉义与阿德南来到。
他们带来了那晚谢赫出示,由李良宏亲手书写又加盖了市舶司印鉴的收讫。
林禀文看了,让他们等候,起身来寻到李灵钥:“李小公子,那两人又来了。”
李灵钥跟随林禀文来见到阿拉义与阿德南时,他们已等了一阵。
阿拉义见到李灵钥,对她行了个礼:“曜,我们来办理公文及交纳税银了。”
他将那张收讫递来,李灵钥看了看,“你们的海防关文呢?”
阿德南愣了一愣:“海防关文?我们没带来。”
李灵钥叹了口气:“那晚我去见了谢赫,特意说明了办公文需要海防关文,你们却不带了来,那我也没法帮你们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