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钥微笑:“爹爹尝一尝。”
李良宏轻抿了一口,在口中细品了片刻,笑着递回给李灵钥:“真是神奇,但我饮不了。”
霍啸雨端起来看了看,小声问:“上回你还给我兑了牛乳。”
掌柜即刻让人将牛乳拿来。
唐明安学着霍啸雨兑了牛乳,尝了一口,眉头紧皱。
他见李灵钥连牛乳都不加,喝柯互哇时眼都不眨,便也放松了眉头,又尝了一口。
李灵钥微笑着问:“请问掌柜贵姓?”
掌柜笑着:“承公子问起,小人姓李。”
李良宏微笑:“也算家门了。”
掌柜拱手:“尊客抬举小人了,小人哪敢与尊客相提并论。”
李灵钥昨晚就对父亲说了今日要来见阿卜杜。
今日,她一早便到广府衙门来询问阿卜杜商铺的情形。
广府衙门有管城中商铺的书吏,书吏便将记着阿卜杜的商铺的册子找了出来。
李灵钥翻开册子时,唐明安也来到,二人一同细看。
李记香药在虽不在广府城内的热闹处,但他这香料铺子已开了十多年。
这账册上虽没看到阿卜杜从前的情形,但他的商铺地契的主人是广府人氏,姓李,名凤恕。
李灵钥知晓阿卜杜不能在此间买田地开设商铺,这是挂了别人的名。
再查这李凤恕,她发现这人是十年前才出现,十多年前广府的李姓的籍册上没有此人。
李灵钥便问那书吏:“这人现今才十岁?”
那书吏对李灵钥与唐明安道:“这李凤恕应当已年近三旬,是位女子。广府的男儿在籍册上才有名有姓,女子在籍册上只有姓,没有名,在族谱上只在其父的名下记上一笔,也不写其名。女子出嫁后,上夫家的族谱,冠夫姓,在其正名前用夫姓和本姓双姓。”
李灵钥想了想:“那广府商铺门面就没有挂在女子名下的?”
那官员微笑:“广府的商铺田地的主人九成以上都是男子,女儿出嫁前没有田亩商铺。这是因田亩商铺若落了女子的名,出嫁后便算别人家的了。这位李凤恕我记得,她嫁了胡人为妻。胡人的习俗与我们不同,她才没冠夫姓。也因此,她家的地契房契上也只写了她的姓名。”
李灵钥:“这位李凤恕嫁与胡人时,可到衙门来交了婚书?”
那官员:“婚书定然是有的。她虽是女子,但也是我广府的百姓。胡人不能在此立户,女子也不能立户,但李氏嫁与胡人,便能立户了。”
李灵钥还找到管户口籍册的书吏要出了阿卜杜的婚书来查看。
阿卜杜与李凤恕的婚书与大周百姓的婚书一般无二,只是阿卜杜的姓名与出生年月日与寻常大周男子的八字不同。
他生辰年月写的是大食国历,人名签押处签了大食国文字。
这份婚书末端还写了阿卜杜海防文书号目,时刻已是十多年前。
那书吏收好文书离去后,唐明安摇头叹气:“我也是这回才知晓原来广府的女子在族谱上连名字都不能上。也太重男儿轻女儿。”
李灵钥:“上了族谱便可分田分地,地契上落了这女子的名,她出嫁时大约会带着去到夫家。广府的女儿出嫁,家中也会备办嫁妆。但不给女儿分田产,只让她带着银钱出嫁,田产就会留在女子的父家,不会落入夫家之手。”
她叹了口气:“其实还是广府男子想为自身谋利,不愿意给女儿分田产。女儿分不到田产,男儿所得就多了许多。所谓的重男儿轻女儿,其根本是男儿抢夺女儿应得的田产,瓜分女儿应得的产业。而后用重血脉宗嗣之说来掩盖他们的强抢豪夺。”
唐明安:“此举对此间女儿可真不公平。”
李灵钥也知这是广府的难题,转而说道:“这阿卜杜来在此间十多年了。我听说自他祖父起,他家往来于大周与大食国间行商。他对广府知晓甚多。大周有律法:异国来的人不能在此间购买田地屋舍,也不能蓄买家奴,除非是他们自家乡带来的奴仆。但阿卜杜在此间成了家,一切本来不能办的事,都可以借岳家与妻子的名义来办了。广府官员对此事记得这样清楚,可见也没少拿阿卜杜的好处。”
唐明安点头:“阿卜杜为商人,在此间成了亲前必定也打听过广府风俗。他绝不会将买下的田产落在岳家名下,只会落在他的妻子名下。”
之后,李灵钥便将阿卜杜的情形细细说与了父亲。
李良宏已听女儿提过这位阿卜杜,知晓这是女儿认为这人或许能担当大食客商首领,听到这掌柜姓李,大约也知晓这掌柜是阿卜杜妻子的娘家人!
不多时,阿卜杜带着哈力木来到。
他一进院便对李良宏行礼问候,哈力木跟随行礼并相助通译。
哈力木的广府话虽有浓浓胡味,但唐明安也听得懂。
见李灵钥不言语,唐明安便为李良宏通译。
阿卜杜坐下后,对着李灵钥微笑:“曜,你昨日怎的不对我说今日会请了你的父亲同来?你若早让我知晓,我必定不外出,就在此间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