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着头连连叹气。
自说起陈家小姐,李灵钥便没再看田言恩。
田言恩说起他自取姓田,说得甚是豪迈,但李灵钥却觉是此举也是他被宗族抛弃后的无奈之举。
陈家小姐亦是被宗族所弃,才出家修行,与田言恩或许命运相似。
她特意说出陈家小姐,便是要看田言恩是何情形。
田言恩低头给李灵钥加满了药草茶,又给任子霖换了热茶。
李灵钥看不到他的眼眸,只见他虽不出言,神色也没甚变化。
任子霖则甚是意外,他对着三名比丘尼离去的方向看了又看:“广府人的心思,咱们猜不着也猜不透。你已救过她一回了,至于她想不通出家,那不关你的事。反正我知晓曜哥儿是位心善心软的小公子,遇上这样的事心中不快也是人之常情,但这样的事非我们能左右。”
李灵钥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到马蹄声声,几骑马向着这茶楼而来。
任子霖看了一眼,笑道:“署提举来了。”
来人果真是霍啸雨与他的四名随侍。
他们马行迅速,不多时已来到茶楼门外。
田言恩自听任子霖说霍啸雨来到,便已起身下楼迎接。
任子霖则看着李灵钥:“署提举怎知我们在此?”
李灵钥摇头:“我也不知晓。”
霍啸雨随着田言恩上楼来,走到李灵钥身边,对着李灵钥看了看:“谁惹你不开心了?眉头都皱起来了?”
霍啸雨在茶台边看了看,田言恩连忙给他挪了张椅子来。
任子霖将先前的事说了一回,“曜哥儿还年轻,没见过这世间的许多不如意,今日遇上了,因而心中不快。”
霍啸雨落座:“原来如此。我若遇上了也必定心绪不快!好好救个人,没图她的感激,但也不希望她命运这样的不济。”
任子霖:“署提举这是路过?”
霍啸雨:“田先生派人去市舶司相请,我的侍卫得了消息,便来寻我。我本不打算来了,但想着青曜来了,便也过来看一看。”
田言恩连忙对着霍啸雨行了个礼:“署提举几日到我那乡间野店去时,我正好外出。但店中伙计也告诉了我,犬子对二位粗野无礼,说了些胡话还举止放肆,因此请了二位来此间赔罪。”
“犬子自幼跟随小人在海上漂泊。小人没能请个先生教他书字,而行船的伙计本就无知无识,粗野无礼,他耳濡目染粗生粗长,也就长成了野蛮性子。但我绝没想到他会对二位那样无礼,这不可饶恕,因此今日请了二位来一是给二位赔礼,二是要好生给他个教训。”
田言恩去楼梯边吩咐了一句,这时他说的又是李灵钥听不懂的方言了。
但她知晓田言恩是让人去唤田溪岩来此。
田言恩吩咐完毕,回茶台后坐下,给霍啸雨浸洗茶盏,又换过茶壶中的茶叶,沏上开水,而后给霍啸雨沏了热茶。
不多时,田溪岩已来到。
他脸上有瘀青,嘴角有伤口,牙关咬得紧紧的,神情是气恼又不服。
李灵钥只看了一眼便将头低下。
田言恩何等谨慎,得知田溪岩那日的作为,必定会大怒,且对田溪岩严加管教。
自田溪岩面上的伤看来,田言恩径直对他挥了拳,且出手不轻。
田言恩看了田溪岩一眼:“你不是要赔礼吗?我将霍大人与李小公子都请来了,你赔礼吧。”
他的语气与平日无异,但田溪岩面色已阴沉扭曲,神情极是难看。
田言恩边往茶壶内添水,边淡淡地道:“你从小粗野,我都想着你母亲走得早,没严管,最终导致你对霍大人与李小公子出言无状、行径粗野。你那日无礼时就该想到我一定会让你好生赔礼!养而不教,你丢的不是你的脸,而是我的脸!你如此作为,让我没脸见二位,我也该向二位赔不是。你先行赔罪,我再赔礼。”
田溪岩狠狠地盯着李灵钥和霍啸雨,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田言恩立在一边,“你不赔礼,那我替你赔。”
他一撩长衣下摆就要跪下,一旁任子霖连忙拦住:“田先生,有话好说。纵是你家小哥儿有错,也该他赔礼,不该你替他赔礼。”
霍啸雨也拦阻:“田先生不必如此。”
田溪岩咬着牙关,闭了闭眼,片刻后才抱了抱拳:“那日小子无状,特来向二位请罪。”
他这话说得极是勉强,此间三人听了,都知他是被田言恩逼迫着,不得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