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言恩舒了口气,笑道:“原来如此。那改日我再请霍大人来品茶,也请二位作陪。”
二楼设了茶台,寸许大小的茶盏与拳头大小的茶壶一字排开,一旁泥炉上坐着的壶嘴冒出白气,水已烧滚。
田言恩请任子霖与李灵钥坐下后,方才在茶台后落座。
他亲自挑选茶叶,洗涮茶壶茶盏,而后泡茶。
伙计送来另一只茶壶一个茶碗,田言恩微笑着对李灵钥道:“我记得李小公子不饮酽茶,特意让人煲了这壶竹蔗茶,用的是青蔗与白茅根,绝不会让李小公子晚间不能入眠。”
他给李灵钥沏了一盏竹蔗茶,送到李灵钥面前。
任子霖忽然道:“我也尝一尝这竹蔗茶。”
田言恩便给他也奉上了一盏。
任子霖微笑着接过,尝了一口:“这竹蔗茶煲得正好,味道清甜,有茅根香气。”
李灵钥看向任子霖,田言恩笑了:“任公子乃行家。这竹蔗茶就得清甜不腻,略带茅根香味。上回李小公子饮的是葛根香草茶。今日没有好葛根,因此换为白茅根。”
停了一停,他看向李灵钥:“前几日李小公子与霍大人去寻小人,恰逢小人外出,小人那无状的犬子正好遇上了不开心的事,言语尖刺得罪了二位,乃是他的不对。今日我请几位来,便是替犬子请罪。小人从不护短,这无礼小子该罚就罚。”
任子霖意外,对着李灵钥看来。
李灵钥还在心中措辞,田言恩又道:“犬子粗野,这是因他自幼跟随小人在异国。小人虽不是目不识丁,但所学甚少只粗浅学过几个,他也只学会几个字,只是不算个睁眼的瞎子。海中各国乃是化外之地多有粗野之辈,又民风粗野,因此他也养成了粗野的性子,野蛮不讲理。现下虽回到此间,但他行事说话都还是个野人。养而不教,乃是我之过,因此请了李小公子来,让他来当面赔礼,正好我也给李小公子赔个不是。”
李灵钥微笑:“那事早已过了,田先生不必放在心上。署提举果真是一早就离开了市舶司,并非是推托不来。我也不知署提举去了何方,但我想署提举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田言恩连忙点头:“霍大人果真是襟怀宽广,但小犬本就缺少教训,因此这回他必定要给二位赔礼,这也是让他长个教训。今日不行,那便改日。”
任子霖忽然问:“田先生在那苏门达腊国做何种生意?”
田言恩:“小人是船主,专司在苏门达腊与大周之间行船。有许多客商没有船只,采买了货品就来寻小人,小人便送他们去往要去之地。”
任子霖:“那货主这一趟所需的花费不少呀!田先生还得带着船伙同行,能赚得了多少银钱?”
田言恩:“小人行船时,船中的货主会有许多位。不是所有的货主都能单独赁船往大周来的,漂洋渡海,这一路上的辛苦自不必说了,有时还会遭遇巨风大浪,海上还有海贼盗匪,因此,客商多些反倒安全,且来一趟的船资不菲,许多商贾同行,能将船费消减不少,合伙搭船才最是划算。”
“客商只要带了异乡的货品来,就能赚银钱,赚的还不少。物离乡贵,许多在大周不起眼的货品去到异国他邦都能身价翻飞,而异国他邦本就盛产香料香药,这些东西在那处不值钱,但到了大周上了药馆医庐的处方,它就值钱了……”
田言恩侃侃说来,任子霖饶有兴味听着。
李灵钥的眼眸紧盯着他的双唇,从他的双唇,知晓他说的这些是真事。
这些话里,田言恩在大周与海中诸国行船,见识过的人形形色色,见过的事也与别人不同,因此随意说来都很有可听。
李灵钥在心中猜测:田言恩就否任子霖说的袁大王?
行船的船主也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人人都有一身故事。
她不能仅凭田言恩的言谈便认定他是海贼袁大王。
忽然,李灵钥看到三个灰衣人向着这边而来。
这三人身着灰色海青服,前两人身上的海青服都打了补丁,走在最后的女尼身上的海青服新得多,还没有补丁。
李灵钥盯着走在最后的女尼,她身形瘦小,头戴灰色师姑帽,微低着头,手中捧着钵盂,跟着前方的两名女尼向着这边走来。
任子霖也看到了,他皱着眉头,“广府外的寺庙多有荫田,信众供养又丰厚,怎会还有出来化缘的比丘尼?”
田言恩转头看了看,微笑着:“修行之辈都方外之人,吃百家饭受百姓供养。二位且稍坐,小人去给个布施。”
他起身下楼,李灵钥也起身来,走到楼梯边,正要下楼,忽然听任子霖问:“曜哥儿,你也要去给布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