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钥微笑:“谢赫的好茶我嗅过了,茶香很浓,多谢款待。这些日子市舶司杂事诸多,我们得赶着回去办理。我会将谢赫及各位客商的忧虑都告知市舶司。在我想来,市舶司也希望早日搬挪完毕,让异国客商能顺利缴纳税银,办好公文北去。”
停了一停,她接上:“大周有句古语:万事开头难。如今广府市舶司才算开头,有着千头万绪得要理顺,待得理顺了,一切都会顺理成章。”
出了驿馆,胡易林与肖逸川牵来马匹,一行人上马离去。
走到城门左近,霍啸雨忽然勒住了缰绳避在了一边。
他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李灵钥不知他为何如此,霍啸雨已在马背上伸过手来牵过她的马匹的缰绳,将她的马也牵到了路边。
“青祥、易林、逸川,你们将我与青曜围住。”霍啸雨的话声不高,他话音一落,胡易林与肖逸川驱马上前将李灵钥和霍啸雨拦在了身后。
李青祥虽不解其意,但也策马拦在了二人身侧。
他向四周望了望,不见有异,正要出言,却听霍啸雨轻轻“嘘”了一声,对着城门处示意。
李灵钥向城门望去,正见三名女尼穿出城门向着这边走来。
前两名女尼都年近四旬,后一名女尼却身形瘦小,极是年轻。
纵算那年轻女尼手托钵盂低着头,李灵钥也认出她便是陈星灿的姐姐。
她与霍啸雨对望一眼,一同转开头去。
过得一阵,肖逸川小声提醒:“她们过去了。”
二人再转过头来,三名女尼已自他们身边走过,向着那边去了。
霍啸雨看着她们再走远了些,才道:“她们时常出来化缘。易林,你去给她们些布施。”
这时三名女尼已走出去十数丈,胡易林跳下马背,匆匆赶了上去。
他赶到三名女尼身边,对她们合十行礼,而后说了句话。
三名女尼收住脚步,一同还礼。
胡易林自衣囊中取出几角碎银子,在每位女尼的钵盂中放下一角,而后又对她们行了个礼。
他立在路边,女尼们给他行礼并念了一段经文,而后才离去,胡易林才回来。
李灵钥虽背对着那方,但也是小心留意。
直至三位女尼走得不见踪影了,她才说出句话来:“陈族长让她出家,就不给她些银两?让她潜心修行?她也曾是陈家的小姐,是他的小女儿呀。”
李青祥惊异至极,看着女尼的背影:“那,那是陈家的小姐?星灿的姐姐?”
李青祥虽没见过陈家小姐,但陈茂兴请客及陈书怀嫁妹,他都去了,对陈星灿记得甚牢。
他看着李灵钥:“你没看错?”
霍啸雨叹道:“我已查过官府的人口籍册,她在陈姓籍册上已出家,在人口籍册上则被勾去了。我查看了勾去的原因:陈家报官,说她半月前在去外祖家途中失足落水,被江水冲走,没能救回来。”
李灵钥叹了口气,对陈家而言,这女儿还活着,但是已经死了。
没有真正让她失足落水,而是让她去他们能看管到的野庵堂修行,已算是陈家对她网开一面了。
李灵钥知晓陈家在别处还有亲眷,陈王氏的娘家就在潮州,陈家真担忧这位小女儿影响家中女儿的将来,让她去往外地存身也比在此间好。
可转念一想,岭南南海两郡对女子的名节都极是严苛,失去了清白名声,陈家身处别地的亲眷也未必愿意接了这位小女儿去,她已无处可去,才会被陈家送到野庵堂存身。
但听到陈家小姐在人口籍册上已落水身亡,李灵钥甚觉想不通,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