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气。**” 他声音低沉,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视线落在许烬野空荡荡的胃部位置,“**胃,要紧。**”
许烬野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噎得够呛。他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又看看谢临松左耳耳骨上那抹若隐若现的幽蓝微光,心里那点邪火像是被戳了个洞,嗤嗤地往外漏气。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最终还是认命般地接过那碗温热的粥。粥熬得很烂,米香浓郁。他拿起勺子,恶狠狠地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像是要把什么恼人的东西一起嚼碎咽下去。
谢临松看他肯吃东西了,紧绷的下颌线才松缓了些。他没走开,就站在床边,沉默地看着许烬野喝粥。目光偶尔扫过他通红的耳朵尖和那枚随着吞咽动作微微晃动的海蓝耳钉,深黑色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
许烬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粥都喝得没滋没味。他三口两口把粥扒拉完,碗往旁边小桌上一墩,发出“哐”一声响。
“饱了!”他抹了把嘴,语气硬邦邦。
谢临松没说什么,拿起空碗转身去洗。水流声哗啦啦响起。
许烬野靠在硬板床上,听着厨房的水声,手指无意识地又去摸耳朵上那枚新耳钉。冰凉的金属,光滑的宝石面。指尖碰到耳洞边缘,还是有点刺刺的胀痛感。他想起谢临松刚才那句“像大海”,还有易染群里刷屏的“配”…一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上来。
操,配个屁!老子眼睛长老子脸上,耳钉也是老子耳朵上,关别人屁事!
他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炸翻天的“松野の观察日记”群。消息还在疯狂刷屏,各种角度的高糊偷拍图,各种脑补小作文,简直没眼看。
许烬野眯起眼,爱琴海蓝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凶光。他手指噼里啪啦打字:
【野】:[图片](刚才偷拍群里发的高糊图,选了他自己最“凶神恶煞”的一张)
【野】:拍你妈拍!再拍老子把你们手机都砸了![菜刀][菜刀]
【野】:@猹皇染哥管好你的猹!再瞎逼逼老子退群!
消息一发,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
然后——
【猹皇染哥】:[滑跪.jpg] 野哥息怒!野哥威武!猹猹们收声!快!都给我憋回去![禁言套餐.jpg]
【匿名猹E】:野哥霸气
【路亭逸】:……烬野哥…对不起…[委屈对手指.jpg]
【临夏渡】:野哥别生气…我们只是觉得…很好看…[脸红]
许烬野看着瞬间乖巧(表面)的群聊,哼了一声。他刚要把手机扔开,就看到那个纯黑的句号头像,终于有动静了。
谢临松在群里冒泡了。
不是文字。
是图片。
一张图片。
许烬野点开大图。
照片明显是刚拍的,角度有点刁钻,光线也暗。画面里,是许烬野刚才喝粥时的一个侧影。他微低着头,蓝黑色的碎发垂落,挡住了小半张脸,只能看到紧抿的唇角和线条冷硬的下颌线。而最清晰的,是他右耳垂上那枚海蓝色的耳钉,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纯净幽深的蓝芒,像暗夜里唯一的光点。
没有配文。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图片。
群里死寂了一秒。
然后彻底核爆!
【猹皇染哥】:!!!!!!!!!!!!!!!!!!!!!!!!!!!!!!!!!!松哥发图了!!!!!!!!!!!!!!!!!
【猹皇染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松哥拍的野哥!!!!!!!!!侧颜杀!!!!!!!!!耳钉特写!!!!!!!!!!!!!无字胜千言!!!!!!!!!!
【匿名猹F】:松神:我拍的,我男朋友,我送的耳钉。懂?[跪下]
【匿名猹G】:这占有欲!这宣示主权的方式!松哥我给您跪了![五体投地.jpg]
【路亭逸】:……松哥…拍得…真好…(烬野哥好帅…)
【临夏渡】:[捂嘴尖叫.jpg] 松哥好会!!!
许烬野看着那张谢临松偷拍的、只突出他耳朵和耳钉的照片,再看看群里那帮猹瞬间高潮的解读,感觉刚喝下去的粥都在胃里翻腾!这哑巴!不鸣则已,一鸣直接扔核弹啊!
他猛地抬头,看向刚从厨房出来、正拿着毛巾擦手的谢临松。
谢临松也正看着他。深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在群里投下重磅炸弹的不是他。他擦干手,走到床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
许烬野警惕地往后一缩:“干嘛?”
谢临松的手没停,目标明确地落在他右耳垂上那枚耳钉周围微红的皮肤上。他的指尖带着刚洗过水的微凉,指腹轻轻按了按。
“**…肿了。**” 他蹙眉,语气带着点不悦,像是在责备许烬野没照顾好他的“杰作”。
“废话!刚戳的能不肿吗!”许烬野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谢临松没理他,转身从那个放药的抽屉里翻找。很快,他拿出一小管消炎的药膏,拧开盖子。
“**过来。**” 他命令道,挤了点白色药膏在指尖。
许烬野看着他指尖那点白色的东西,又看看他左耳耳骨上同样崭新的耳钉,心里那点被群聊和照片拱起来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他别扭地别开脸,身体却往前倾了倾,把右耳暴露在谢临松面前。
“轻点…嘶…”
冰凉的药膏带着薄荷味,被谢临松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小心地、均匀地涂抹在耳洞周围红肿发热的皮肤上。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微凉的触感缓解了刺痒,很舒服。
许烬野微微垂着眼,能看到谢临松近在咫尺的侧脸。冷白的皮肤,专注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还有他左耳耳骨上,那枚随着他动作偶尔闪过的、幽蓝的微光。
像大海…和它很配…
谢临松的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
许烬野的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爱琴海蓝的瞳孔里,映着谢临松耳骨上那抹属于他的、同样幽蓝的微光。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那抹蓝光轻轻熨帖了一下,之前所有的空洞、愤怒、不甘,都被这冰凉又坚定的存在感,暂时抚平了。
谢临松涂好药膏,指腹最后在那枚小小的海蓝宝石上极轻地拂过,确认药膏没有沾染上去。他直起身,深黑色的眼眸看向许烬野。
许烬野也抬起眼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个深黑如夜。
一个湛蓝如海。
筒子楼小屋依旧闷热嘈杂。
风扇嘎吱。
楼下小孩在哭闹。
但此刻,在这片喧嚣的烟火里,只有两人耳朵上那两抹幽蓝的星芒,在昏暗中彼此呼应,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关于“活着证明”和“多了个我”的、滚烫而郑重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