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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耳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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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樱七中的大课间跑操,跟下饺子似的。乌泱泱的学生被赶牲口一样轰到操场上,顶着能把人晒脱皮的太阳,听着体育老师破锣嗓子喊口号,一圈一圈机械地挪。

许烬野混在七班的队伍里,蓝黑色的碎盖被汗浸湿,黏在额角。他跑得心不在焉,胃里那点温乎的粥早就颠没了影儿,空荡荡的有点难受。右耳垂上戴了太久的银质拨片耳钉,像根烧红的针,随着跑动的颠簸,一下下往肉里扎。

“操…”他低骂一句,烦躁地抬手摸了一下滚烫刺痛的耳垂。这耳钉,从他妈扔下他那天起,就没离过身。洗澡睡觉打架,都戴着。时间太久,耳洞周围一圈皮肤总是红红肿肿,时不时发炎流脓。以前疼狠了,他就去校门口两块钱的小摊上随便买瓶酒精擦擦,硬扛。

但现在不一样了。

队伍跑过教学楼阴影处,短暂的阴凉。许烬野脚步慢下来,爱琴海蓝的瞳孔扫过教学楼三楼的某个窗口。筒子楼的闷热,谢临松带着薄茧的手指擦过他嘴角米汤的触感,还有那句“男朋友,听话”…乱七八糟地涌进脑子。

他猛地停下脚步,脱离队伍,走到跑道边的树荫下。

“野哥?咋了?”后面跟着的易染差点撞上他,黄毛被汗糊成一绺一绺。

许烬野没理他,皱着眉,手指摸到耳后那个小小的搭扣。冰凉的金属触感,带着他身体的温度。他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指尖用力一拨。

“咔哒”一声轻响。

搭扣弹开。

他把那枚小小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银色拨片耳钉取了下来,捏在掌心。耳垂骤然失去束缚,暴露在闷热的空气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但紧接着,是一种近乎解脱的轻松。

“耳钉…摘了?”易染眼尖,惊讶地瞪大眼,“野哥你…?”

“戴久了,歇会儿。”许烬野声音有点哑,把耳钉揣进校服裤兜里。动作有点粗鲁,像是要掩饰什么。他重新跑回队伍,不再看易染探究的眼神。

跑操结束,人群像退潮的螃蟹,骂骂咧咧、汗流浃背地涌回教学楼。楼梯间挤得要命,汗味混着塑胶跑道的焦糊味儿,熏得人头晕。

许烬野随着人流往三楼七班教室挪。他下意识摸了摸裤兜,那枚小小的、坚硬的耳钉还在。心里那点因为摘掉它而冒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感稍微踏实了点。这玩意儿,是他的命根子,是他妈不要他时甩在桌上的“买断费”,是他对着空屋子吼“不用你们,老子自己也能活”的底气。它硌在裤兜里,硌得他生疼,但也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终于挪到教室门口。里面闹哄哄的,刚跑完操的都在灌水、扇风、抱怨。许烬野走到自己座位——靠窗最后一排。谢临松的位置在他旁边,空着,估计被老赵叫去办公室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后背黏糊糊的汗沾在椅背上。他伸手往校服裤兜里掏。

空的?

他动作一顿,眉头立刻拧紧。手指在裤兜里仔细摸索,布料粗糙的触感,没有那枚熟悉的、带着棱角的金属片。

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噌”地站起来,动作太大,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直接把裤兜翻了出来!

里面只有几粒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粉笔灰。

耳钉呢?!

许烬野的脸色瞬间变了。爱琴海蓝的瞳孔猛地收缩,像受惊的兽,里面是难以置信和迅速蔓延的恐慌!他猛地低头,视线在椅子周围的地面上疯狂扫视!没有!光溜溜的水泥地,只有灰尘!

“操…操操操!” 他低吼出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像疯了一样,一把掀开自己的椅子,又去翻谢临松的桌子!书本、试卷哗啦啦掉了一地!他顾不上!手指在桌斗里乱摸!冰冷的木头,粗糙的划痕…没有!还是没有!

“野哥?找啥呢?”易染刚灌完水,凑过来,被许烬野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吓了一跳。

许烬野没理他,额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他猛地想起什么,扑到自己的课桌前,把桌面上所有的书、本子、笔袋,一股脑全扫到地上!

哐啷!哗啦!

一片狼藉。

桌面上空空荡荡,只有一层薄灰。

那枚小小的银色耳钉,像凭空蒸发了一样,不见了!

巨大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许烬野!他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爱琴海蓝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震颤,灰蓝色的暗影迅速弥漫!胃里那股熟悉的、撕裂般的剧痛毫无预兆地再次狠狠攫住了他!

“呃…” 他闷哼一声,痛苦地弓下腰,手指死死抠住桌沿,指关节用力到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比胃出血那次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那不只是疼痛,是支撑了他这么多年活下去的、唯一的、具象化的东西,没了!

“野哥!你咋了?!”易染吓坏了,赶紧扶住他,“找啥啊?我帮你找!是不是耳钉?你跑操前摘的那个?”

“耳钉…我的耳钉…”许烬野的声音嘶哑破碎,像砂纸摩擦,带着濒死的绝望。他猛地甩开易染的手,像一头困兽,猩红着眼睛在小小的座位周围一寸寸搜索,甚至趴下去看桌子底下!没有!哪里都没有!

教室里的喧嚣不知何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许烬野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和惨白如鬼的脸色吓住了,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谢临松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他刚从办公室回来,手里拿着两张卷子。一眼就看到了教室后面那片狼藉,和站在狼藉中央、浑身散发着毁灭气息、痛苦佝偻着身体的许烬野。

谢临松的瞳孔骤然收缩!深黑色的眼底瞬间卷起风暴!他大步冲过去,一把拨开挡路的易染,冲到许烬野身边。

“**烬野?**” 他声音紧绷,带着急切的询问,伸手想去扶他。

“滚开!”许烬野猛地挥开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他抬起头,爱琴海蓝的眼睛此刻是骇人的灰蓝,里面翻涌着痛苦、暴戾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死死盯着谢临松,“耳钉!我的耳钉没了!!” 声音嘶哑得像在泣血。

谢临松的手僵在半空。他立刻明白了!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扫过被翻得底朝天的座位和地面。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低沉而迅速:“**跑操前放哪了?**”

“桌上!就放桌上了!”许烬野指着自己空荡荡的桌面,手指都在抖,“回来就没了!找遍了!没有!”

谢临松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一寸寸扫过许烬野的桌面,旁边的椅子,地上的书本…突然,他目光一凝!

在许烬野椅子腿旁边,靠近墙根的水泥地上,散落着几粒极其微小的、闪着暗淡银光的碎屑!

他蹲下身,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点。

是金属碎屑。银色的。

他抬起头,视线顺着那点碎屑的方向移动。在许烬野桌腿内侧,靠近地面不起眼的木头上,有几道新鲜的、极其深刻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坚硬锋利的东西,带着巨大的恶意,狠狠刮擦过!

谢临松的眼神瞬间冷得掉冰渣!左眼角下方那颗小痣因为紧绷而异常清晰!一股冰冷刺骨的戾气从他身上无声地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他站起身,深黑色的眼眸扫过教室里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谁。**”

“**动了他桌子。**”

没人敢说话。教室里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易染也被谢临松这从未有过的、山雨欲来的可怕气场震住了,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就在这时,一个坐在前排、平时胆子很小的女生,怯生生地举起手,声音细若蚊蝇:“谢…谢临松…跑操的时候…我…我回来拿水杯…好像…好像看见…贺云流…在你们座位旁边…待了一下…”

贺云流!

这个名字像一颗炸弹,在许烬野混乱的脑子里轰然炸响!他猛地抬起头,灰蓝色的瞳孔里爆发出骇人的凶光!是她!一定是她!那个被他揍过的贱人!

“操!她!妈!的!” 许烬野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每一个字都浸着血!他猛地就要往外冲!像一头被彻底激怒、要撕碎猎物的凶兽!胃部的剧痛和失去耳钉的绝望混合成毁灭一切的疯狂!

谢临松反应更快!在他冲出去的瞬间,手臂如铁钳般猛地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腰!同时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了他攥紧的、青筋暴起的拳头!

“**别动!**” 谢临松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嘶哑低沉,带着巨大的力量和控制欲,身体像铜墙铁壁一样死死禁锢住暴怒的许烬野!“**交给我!**”

许烬野在他怀里疯狂挣扎,像一尾离水的鱼,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放开我!老子弄死她!她敢动老子的东西!她敢——!!!”

谢临松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把他勒进自己骨头里。他低头,嘴唇贴在许烬野汗湿冰冷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和承诺:

“**信我。**”

“**她毁了你的东西。**”

“**我让她百倍还。**”

许烬野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谢临松的声音像冰锥,带着绝对的寒意和力量,刺穿了他混乱暴怒的屏障。他急促地喘息着,灰蓝色的瞳孔剧烈颤动,身体依旧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谢临松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慢慢松开了勒着他腰的手臂,但那只扣着他拳头的手依旧没放。他转过身,面对着许烬野,深黑色的眼眸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映着许烬野痛苦、愤怒、濒临崩溃的脸。

他抬起另一只手,不是去擦许烬野额头的冷汗,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轻轻覆在了许烬野空荡荡、还在隐隐作痛的右耳垂上。

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薄茧的粗粝感。

“**这里。**” 谢临松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砸在许烬野混乱的心上,“**活着。**”

“**你活着。**”

“**不需要证明。**”

“**我在。**”

他覆盖在许烬野耳垂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烙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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