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松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爱琴海蓝眼睛,看着那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没再说话。他慢慢低下头,一个很轻很轻的吻,羽毛般落在许烬野的额头上。带着药味的微凉气息拂过皮肤。
“**男朋友,听话。**” 他低声说,然后直起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去整理那些药。
许烬野僵在原地,额头被亲过的地方像是着了火,一路烧到耳根,连带着胃里那点抽痛都感觉不到了。操…这哑巴…犯规!
屋子里只剩下老吊扇嘎吱嘎吱的声响,和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气氛有点微妙的黏稠。
叮咚——
许烬野裂屏的旧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打破了安静。他摸出来一看,是易染发来的微信。
【猹皇染哥】:[图片](一张食堂门口煎饼果子摊的照片)野哥!松哥!看!新开的!巨香!给你俩带俩加肠加蛋豪华版?[探头探脑.jpg]
许烬野看着图片里油汪汪的煎饼果子,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胃里条件反射地抽了一下。他手指飞快敲字:
【野】:滚。吃不了。
【猹皇染哥】:???咋了野哥?胃又造反了?[惊恐]
【野】:嗯。刚医院回来。
【猹皇染哥】:卧槽!!!严不严重?松哥呢?在你旁边不?[焦急挠头.gif]
【野】:死不了。他在。
【猹皇染哥】:那就好那就好!有松哥在妥妥的!那…野哥你吃啥?喝粥?我给你买白粥送去?
【野】:不用。烦。
【猹皇染哥】:行吧行吧,那野哥你好好养着!听松哥的话![乖巧.jpg] 对了!野哥!贺云流下午请假回家了!灰溜溜的!活该![叉腰狂笑.jpg]
许烬野看着易染最后那条消息,扯了扯嘴角。他放下手机,抬眼看向正在小厨房忙活的谢临松。
“喂,哑巴。”许烬野开口。
谢临松正拿着个小奶锅,闻言回头看他。“**嗯?**”
“易染说,贺云流下午请假了。”许烬野盯着他,“你…跟她说什么了?”
谢临松的动作停了一瞬。他转过身,拿着奶锅走到床边的小桌旁,把锅放上去。深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着许烬野。
“**没说什么。**”
“**让她滚。**”
“**再烦你,我动手。**”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内容却杀气腾腾。
许烬野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爱琴海蓝的眼底却闪过一丝暖意。“…行啊,哑巴。挺凶。”他顿了顿,看着谢临松拧开煤气灶的阀门,蓝色的火苗蹿起来。“煮什么?”
“**米汤。**” 谢临松拿勺子搅动着锅里渐渐冒泡的清水和少量米粒,“**医生说,温的。**”
许烬野看着他那副一丝不苟执行医嘱的样子,又看看他无名指上和自己同款的银戒。筒子楼小屋闷热依旧,空气里开始弥漫开米汤清淡的香气。胃里空落落的,但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喂。”许烬野又叫了一声。
谢临松回头看他,眼神询问。
许烬野抬起自己的左手,晃了晃无名指上的银戒,爱琴海蓝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弧度:
“…男朋友,米汤多煮会儿,老子饿。”
谢临松深黑色的眼眸看着他,看着他手指上那抹微光,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重新焕发出的那点鲜活劲儿。紧绷的下颌线终于彻底松缓下来。他没说话,只是转回头,用勺子更仔细地搅动着锅里渐渐变得浓稠的米汤。左眼角下方那颗小痣,在氤氲的热气里,似乎也变得柔和。
“**嗯。**” 低低的回应,混在米汤咕嘟咕嘟的声响里。
“**管够。**”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筒子楼的灯火次第亮起。
一锅温热的米汤在小炉灶上慢慢熬煮。
两个少年,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守在炉旁。
无名指上的银戒在昏黄的光线下,沉默地呼应着。
日子还长。
胃病要养。
高三要拼。
但有个人说“你重要”,有个人说“管够”。
在这片闷热嘈杂的烟火人间里,好像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