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烬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教学”节奏搞得措手不及,脑子还懵着,下意识地跟着他的笔尖看向那个坐标(2,0),嘴里含糊地嘟囔:“……2?”
“**嗯。**” 谢临松立刻在点A旁边写下“横2”。
笔尖又移到纵坐标的“0”上,看向许烬野。
许烬野被他这步步紧逼的“问答”搞得有点上火,但又莫名地被带着走,没好气地:“……0呗!这还用问?!”
“**纵0。**” 谢临松写下,语气平静无波。
接着,他又圈出题目中另一个点B(0,3),重复同样的步骤:“**点B。横?**”
“……0。”
“**纵?**”
“……3。”
“**嗯。**”
谢临松在点B旁边写下“横0,纵3”。
他就这样,用最简单的坐标识别,一个点一个点地引导着许烬野开口。每次许烬野回答(哪怕是极其不耐烦或敷衍的),他都立刻在卷子上对应位置写下简洁的标注,给予一个肯定的“嗯”。
许烬野从一开始的极度抗拒和羞耻,到被这机械式的“问答”带得渐渐忘了周遭,只是下意识地跟着谢临松的笔尖和问题走。虽然他还是觉得这些点啊线啊跟他屁关系没有,但至少……没那么想钻地缝了?
纪律册上那四个刺眼的字——“学渣。我教。”——还摊在两人中间。
谢临松的笔尖在卷子上移动,许烬野低低的、带着点暴躁的回答声时不时响起。
易染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松哥……用纪律册当教案?!野哥……居然真的在吭声答题?!虽然答的都是幼儿园级别的坐标……但这画面也太魔幻了!
五分钟自由讨论时间很快过去。
数学老师重新拿起三角板:“好了!时间到!我看看啊……”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最后一排那个蓝黑色脑袋上,露出了一个“抓到你了”的微笑。
“许烬野!就你吧!看你刚才讨论得挺投入的!来,说说这道题,你打算怎么添辅助线?”
许烬野:“……”
他刚刚放松一点点的神经瞬间绷断!
刚才讨论啥了?!他就认了几个坐标点!辅助线?!他连题目要求是啥都没看清!
全班的目光再次聚焦,带着看好戏的意味。易染捂住了眼睛,不忍再看。
许烬野头皮发麻,硬着头皮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张被谢临松标注了几个坐标点的卷子。他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线和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原点”、“横2”、“纵3”这几个可怜巴巴的词在打转。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字也憋不出来。爱琴海蓝的瞳孔里充满了绝望的茫然。
就在他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爆炸时,旁边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谢临松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卷面上——点在了他刚才引导许烬野看过的点A(2,0)和点B(0,3)之间,一条并不存在的、需要被添加上去的辅助线上。
同时,谢临松低沉而清晰的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其短促地提示了一个关键词:
“**…连。**”
许烬野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破罐破摔:
“连…连A点和B点!作辅助线AB!”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三角板在黑板上敲了一下:“嗯?连A、B?思路倒是清奇……不过,方向错了!不是连接已知点,是要做平行线!辅助线是为了构造相似或全等!坐下吧!好好听讲!”
哄笑声低低地响起。
许烬野涨红着脸,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感觉全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谢临松也坐了下来。他没有看许烬野,只是极其自然地把那张被标注过的卷子从许烬野手里抽走,平铺在两人中间。然后,他拿起笔,在许烬野刚才吼着要“连AB”的地方,轻轻画了一条虚线,连接了点A和点B。
在那条虚线上方,他工整地写了两个小小的字:
“**尝试。**”
写完,他深黑色的眼眸极其短暂地扫过许烬野通红的脸颊和紧抿的嘴唇,左眼角下方那颗小痣在光线下显得很安静。
许烬野看着那条被画上去的、错误的辅助线,和旁边那“尝试”两个字,耳朵里的哄笑声似乎没那么刺耳了。他别开脸,盯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但插在卫衣口袋里的手,却悄悄松开了一直紧攥着的拳头。
下课铃声终于刺耳地响起。
许烬野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抓起桌角那个装着冷馒头的塑料袋就要往外冲。
“**许烬野!谢临松!**” 一个威严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
教导主任赵明远,抱着他那标志性的保温杯,挺着微凸的肚子,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教室,最后精准地锁定了正要溜号的两人。
“你们两个!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赵主任的声音洪亮,不容置疑,“有人举报,今天早上在校门口,行为不端!影响恶劣!现在!立刻!马上!”
许烬野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操!肯定是早上谢临松塞馒头抓手腕被哪个多管闲事的看见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谢临松。
谢临松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深蓝色的纪律册和物理竞赛习题集都整齐地放回包里。他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对上赵主任严厉的目光,然后极其自然地,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许烬野紧绷的后背。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无声的“别慌,有我”。
许烬野被他拍得脊背一僵,那股刚压下去的羞恼和混乱感又涌了上来,但奇异地,冲淡了一点被“抓包”的紧张。
他攥紧了手里冰冷的塑料袋,看着谢临松率先走向赵主任的背影,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身后,易染捂着脸,发出了无声的哀嚎。完了完了,这波狗粮吃到教导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