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染的橡皮落地声和那过于惊悚的注视,终于惊动了浅眠的许烬野。
他搭在桌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要醒过来。
谢临松在许烬野手指微动的瞬间,深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偷藏糖果被大人发现的孩子,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瞬间攫住了他!那刚刚融化、还带着温软的眼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狼狈地收了回来!
他猛地低下头,视线死死锁在自己空白的纪律册上,仿佛那里突然开出了一朵绝世奇葩!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耳根后面不受控制地、迅速地漫上了一层滚烫的红晕,一直烧到了脖颈。
他握着笔,假装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急促的“沙沙”声。但仔细看,那纸上只有一堆毫无意义的、被反复涂改的线条。
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许烬野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帽檐歪到了一边,露出半张带着睡痕的脸。他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蓝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汽。
他茫然地看了看旁边坐得笔直、低着头奋笔疾书(?)的谢临松,又看了看地上滚落的橡皮,最后目光落在前排还保持着石化状态、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的易染身上。
“操……” 许烬野带着浓浓的鼻音,不耐烦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易染你他妈又搞什么飞机?橡皮掉了不会自己捡?吵老子睡觉!”
易染被他一吼,猛地回过神,赶紧弯腰去捡橡皮,动作慌得像做贼。他捡起橡皮,飞快地转回身,再也不敢回头了,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脑子里全是刚才谢临松那个惊悚又……震撼的眼神!
野哥啊野哥!你知不知道你睡觉的时候错过了什么?!易染在心里疯狂呐喊。
许烬野没理易染的异常,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他感觉有点渴,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桌肚里的东西。
手指碰到了那个熟悉的、深蓝色的保温杯——谢临松的那个。
他动作顿了一下,帽檐下的目光极其短暂地瞟了一眼旁边依旧“专注”演算、耳根脖子还泛着红的谢临松。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拧开杯盖。
里面是温热的、清甜的蜂蜜水。温度刚刚好。
许烬野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刚睡醒的干涩。他把杯子盖好,随手放回桌角。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趴回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帽檐重新拉好,似乎打算继续睡。
只是在没人看到的阴影里,他那微微抿着的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不受控制地向上牵起了一个小小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旁边,谢临松“演算”的笔尖,终于不再那么急促地乱划。他紧绷的肩背也微微放松了一些。耳根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他深黑色的眼眸低垂着,看着纸上那堆乱糟糟的线条,眼底深处,那融化后的温软,如同悄然流淌的溪水,无声地浸润着这片刚刚被“喜欢”惊扰过的土地。
阳光依旧暖洋洋的。
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个趴着睡觉,一个“专注”演算。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像一颗悄然埋下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汲取着阳光和心跳的养分,静待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