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窈迩后来选择了一条与竞赛班其他同学都不一样的路。
那条路被很多人误会、嘲讽、不理解,其间甚至遭受过来自路惟炫的阻力。
但当穷乡僻壤的少女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问她贵为清北优等生,为什么要屈尊来这种地方工作时,苏窈迩忽然想起遥远的少年时代,在晨光熹微的私高竞赛班教室,并肩作战的同学们逐一伸出拳,和站在逆光处的路惟炫热烈相撞的画面。
那日山间的风与青春相似,吹荡少女心口,泛起的漪涟绝不止有小情小爱,还有人类维度的理想主义。
经年以后,她,孟婕,竞赛班听到路惟炫战前动员的十名少年,早已成为各个领域的领军人物,但百忙之中依然会约着一同聚餐,席间总是不厌其烦地提起这个清晨。
在成为改变世界的人之前,首先要坚信自己是改变世界的人。
那日清晨过后,竞赛班的学习氛围更浓,却又无形中发生了变化。
大家依旧争分夺秒抓紧一切时间做题、改错,但那股一直笼罩在教室上方的、前程未卜的压抑感奇迹般消失了,就像路惟炫说的,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全国高中生里最优秀的一批尖子生,一次的胜负决定不了什么。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的,安心做好笔下的每一道题,把努力的意义交给时间解答。
不过这是后话了,他们最先迎来的是两天狂欢的圣诞夜!
路惟炫一席话如春风拂面,留下竞赛生们心中翻江倒海的震撼,他情绪转折得很快,背着光伸了伸懒腰,冲苏窈迩打响指:“明天要不要一起过圣诞节?”
她还沉浸在那些炽热的前程蓝图里,被他打断思路,没听清,又问了一遍:“明天干什么?”
路惟炫吊儿郎当地笑了笑,两只手插进宽大的卫衣兜里,发出邀请:“明天,苏窈迩同学要不要陪我一起过个圣诞节?”
苏窈迩脑海里反应过的第一个词是——“约会”。
她眨了眨眼,他今天可能穿得挺暖和的,热气扑到了她的脸上,双颊轻红。
她不知道路惟炫这句话的重点,是“一起过”还是“圣诞节”,她也不愿意兴奋地失眠一夜去猜测,索性以退为进:“好啊!那我去喊孟婕,明天还是我们五个?信子可能回不来了吧。”
“喊喊喊什么喊!”见她作势就要征询孟婕的意见,路惟炫赶紧拉住她的手腕。
动作有些亲昵,半个身躯都隔着衣服扭打在一起。
他把她不解风情的小脑袋扭回正对自己的角度,一脸恨铁不成钢道:“圣诞节这么暧昧的节日,阿婕肯定要陪老周一起过啊,阿光早就买好车票去找信子了,你喊他们干什么?”
所以……苏窈迩突然想逗他一下,于是主动朝路惟炫贴得近了点,他被逼得向后退。
她弯着笑眼问他:“你也知道圣诞节是暧昧的节日,还要单独喊我出去玩啊?”
路惟炫发现苏窈迩跟自己学得现在越来越会撩了。
好消息是她只对自己这么撩,坏消息是他对她实在没什么抵抗力。
“对啊。”他语气委屈地幽幽道。
“他们一个两个都有伴,连任蔚都把自己白月光约出去了,你要是不陪我,我圣诞节就沦落到孤家寡人了呢。”
绿茶劲上来,他肩膀朝前弓,明明是一副被苏窈迩压制的姿势,却又牢牢把握着暧昧的战局。
他继续说:“当晚那么多人,我又长得这么英俊潇洒,你说万一有个什么失身的三长两短,啧,那可是会给我留下身心创伤的!”
苏窈迩极度无语,重重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
“我靠!你真用力啊!”他一直对她有温柔明媚小千金的滤镜,压根没想到她鼓足了劲揍自己,顿时一阵咳。
她嘁了一声:“为了预防你身心创伤,提前给你做个脱敏。”
话虽这样说着,嘴角却不自觉扬得很高很高,情愫洋溢。
她问他:“明天几点啊?去做什么?”
路惟炫揉着被她拍了一巴掌的前肩,答道:“上午九点吧,市中心万达电影圣诞节重映《小鬼当家》,我们去看个电影,下午在附近逛逛,晚上去圣诞集市坐摩天轮。”
苏窈迩眼眸亮了一瞬:“明天电影重映《小鬼当家》?”
“嗯呗”,路惟炫掏出手机,已经订好了票,后排中间的最佳观影位,“你看电影有吃可乐爆米花的习惯吗?”
她想了想:“点一桶吧,平时是不吃的,但《小鬼当家》这种专门在圣诞节看的电影,总觉得应该吃一点甜腻腻的爆米花才对味!”
路惟炫听她的话买好,嘴角勾着弧度:“我也觉得《小鬼当家》就适合在圣诞节看。”
令两人都没想到的是,圣诞节当天上午九点,白岛落了雪。
雪大片大片的,阵势不小,苏窈迩朦胧着睡眼,坐起来裹着被子不愿离开床,拉开窗帘的一瞬间,一片纯洁的白茫茫覆盖她的瞳孔。
愣了三秒,她倏一下从被子里爬出来,穿着睡衣便一路跑到庭院,大喊道:“哇!下雪了!”
前十七年,她都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江南人,连小雪都没见过几次,更别提这种把地面压得厚厚一层的茫茫白雪。
“窈迩,外面冷,回来换好衣服再看雪啊!”
母亲在厨房准备着早餐,见女儿在庭院一脸满足地合起掌心捧雪,跟着眉眼温柔。
“嗯,来了!”
苏窈迩听话进屋,心情大好,倦意也早早褪成了清醒。
不知道为什么,如果在圣诞节当天遇见一场大雪,苏窈迩就会十分开心。
她洗漱完,正在心里计划着今天穿什么衣服,回卧室却发现手机上有路惟炫的未接来电。
她拨回去,语气特别兴奋,迫不及待将看到大雪的激动分享给他:“路惟炫,下雪了!大雪!”
路惟炫换好了衣服,站在玄关处望向窗外,听见电话里兴奋雀跃的少女声音,感觉一颗心都要像落下的雪花一样融化了。
他温声回道:“是啊,下雪了!”
“如果电影院是露天的就好了,雪天躺在按摩椅上,铺着一条温暖的毛毯,端着一杯可乐,在圣诞节看一场《小鬼当家》,那场景想想都幸福!”
万达广场,苏窈迩和路惟炫边聊边向电影院走着,以前只听说过南方人对大雪有执念,但直到今天路惟炫才亲眼见识到了这种兴奋。
他顺着她的话补充:“如果身边还陪着相爱的人,会更幸福。”
这话有一语双关的巧思,苏窈迩听完,瞟了他一眼,显然理解了他的意思。
双手拉着他胳膊,晃他:“走了,电影要开场了!”
《小鬼当家》这部电影,两个人都在某一个圣诞节看过一遍,交谈中聊起来对了对时间,发现居然是同一个圣诞节。
这种偶然的缘分,令人心动不已。
路惟炫的一语双关还在继续,说的是电影,也是眼前穿着厚厚羽绒服、满心欢喜的少女:“看来是命中注定。”
不同的空间,相同的时间,看同一部电影是命中注定;
彼此也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