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芾仅存的一丝清醒支撑着她回头去寻涟漪。

站在高台上被冷风一吹，酒气也散了几分。

洛芾把手臂自谢闻野手中抽出，转而搭在涟漪伸来的手臂上。

她像是才看清搀着自己出来的人是谁似的，先从胸腔里挤出酒气，才问道：“殿下怎么在此？”

谢闻野匆匆往身后看了眼，皇帝倾身听燕嘉祎说着什么，尚且未曾注意到消失的二人，但靠近殿们的大臣已经有几位频频看向他们了。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先送你出宫。”说着又要拉着洛芾下台阶。

洛芾定在原地不肯动，突然想起宴前燕嘉祎没头没尾的话。

谢闻野之前是在找她，是想拦着她赴宴。

她捂着嘴干呕了两下，而后微微扬声，刚好能叫身边的宫人们听到，又不会传到殿内。

“殿下，臣酒量不好，再喝下去就真要在御前失礼了，殿下就放过臣吧。”

说着，借着酒劲往殿内的方向猛推了谢闻野一把，自己则被这股力反推着趔趄的连下了几节台阶。

谢闻野正要追去，余光中瞥见殿侧有泛着红光的灯笼正慢悠悠的靠近。

他顾不得去追赶洛芾，推着身边的侍从去给洛芾带路，自己则奔着那盏宫灯而去。

殿内的皇帝已经喝的红光满面，在谢闻泽的低声提醒下重新坐回御案后，清嗓道：“朕今日还有件喜事，要说与众爱卿同乐。”

他抬起右臂，目光也同时右移，停在了洛芾空无一人的座位上。

太子皱了皱眉，下意识看向丁相。

丁相神情如常，甚至眼神中还隐隐有期待皇帝接下来要宣布什么喜事的好奇。

皇帝甩了甩头，疑心自己是喝醉了酒眼花，可再三看去，那个座位上也仅有三个酒壶，半分洛芾的影子也没有。

“靖南王世子呢？”

他微不可见的皱眉，看向了身侧的李宦。

李宦被皇帝一记冷眼扫出满身冷汗，躬身悄声退下，吩咐宫人快去找。

丁相在这时出言打破宁静，意有所指的看向同样空着的晋王的位置，对皇帝道：“臣方才瞧晋王殿下往洛世子那儿去了，许是……”

话停的恰到好处，皇帝的脸色也不似方才那般阴沉。

“闻野这混小子，越发不守规矩了。”

“圣人怎的又在骂臣？”

谢闻野朗声阔步而入，手中的明黄圣旨让众人噤了声。

“圣人和太子哥哥今日都有喜事，臣也想沾沾喜气。”

他笑意盈盈地走到御案前的阶下，行了礼道：“方才在店外瞧见王宦奉了圣旨来，臣想向圣人讨个恩典，这喜事可否叫臣来宣旨？”

皇帝指着他笑骂了两句，道：“待宫人寻了靖南王世子来，朕再把这差事交给你。”

“洛世子吗？”谢闻野疑道：“臣方才见她醉的厉害，路都走不稳当了，应当是不会回来了吧？”

皇帝微微皱眉，倒是太子不满的神色摆在脸上，看向谢闻野的目光中也带了审视。

“臣翰林院洛璎，叩见圣上。”

洛璎起身，至阶前跪叩，朗声道：“微臣斗胆，替侄儿洛芾接旨。”

谢闻野紧接着，满眼兴奋道：“圣人，臣能宣旨了吗？”

这种情境下，皇帝很难说出否定的话来。

洛璎伏身听完了圣旨。

靖南王之女洛怀柠赐婚为太子侧妃，择五月廿六完婚。

听到这儿，洛璎心里是没什么波澜的，可这圣旨还有后半截。

宣旨的谢闻野停滞了半吸，抬头看了眼太子，接着念完后半段：

吏部尚书沈廊之女沈亦姝，温良敦厚、秉性端淑，赐婚为太子侧妃，五月廿六完婚。

除了皇帝和柳廊，众人无一不露惊诧之色。

本朝还没出过太子一日迎娶两位侧妃的先例。

直到洛璎与沈廊一同高声谢了恩，太子才恍然回过神来。

拎起袍脚快步下了台阶，在洛、沈二人前侧跪下，道：“儿臣谢恩。”

旨意很快传到了后宫女眷们的耳中。

太子正妃逝去多年，又无子嗣，东宫许久没有女主人。这下骤然出了两位太子侧妃，这二位又同在殿上，想同时做的礼数周全就很不容易了。

气氛微妙而紧张，谁也不敢先开口。

还是皇后对着紧贴卜云瑶的洛怀柠招手。

“云瑶，你们都到本宫身边来。”

牵上了洛怀柠的手，皇后才恍然想起还有另一位也被赐了侧妃似的，抬眼看向沈亦姝到：“你也到本宫这儿来罢。”

沈亦姝片刻前还因赐婚而得意洋洋的脸顿时变得尴尬。

做了侧妃又如何，皇后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

虽同为侧妃，藩王之女的出身比尚书之女高出不知多少，皇后的态度也已然明了，平起平坐是不大可能了，往后东宫由谁做主，也可见一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