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都虞从后门进来,不见外的拱了拱手,就在谢庭清的示意下坐了下来。
“马车安置好了,也看着那杂工喂上了草料。”
这时候,也就不讲究喂豆料了,能吃的早被其他人捡走了。
小二动作麻利的很,顶着一个巨大的托盘过来上菜。
看着都还不错,青菜是青菜,肉是肉,就是量不太多。
几人都没什么挑剔,就着馒头吃了个干净,小二又过来续上茶水。
全程都笑眯眯的,看着很是讨喜。
“几位吃的怎样,可还满意?”
谢庭清点了点头,“不错。”
他状似无意问道,“不过这人属实是多了些,还都是些衙兵们办事,看着叫人心里发慌,可是你们这出了什么事?”
小二懵懵的挠了挠头,“嗨呀,能出什么事,您放心吧,没事!”
“这是官府雇工开河道呢,是大好事!等着把运河打通连上,咱们就不用仅仅指着云通河的水过活了!”
他一知半解也说不出个门道,光知道这几句从掌柜那里听来的话,问来问去也说不出其他来。
“不仅我们这,您再往前头去,隔两个官驿都是如此,听说是要节省时间一同开挖,这才来了这么多衙兵。”
他绞尽脑汁的说着自己偷偷从掌柜同衙兵大人套近乎时打听来的事情。
谢庭清这才明白怎么才走了半天就碰上了开河道的人。
他摸出一小块银子递给小二,“拿去吧,茶水再续两壶,我们还要再坐一会儿。”
“好嘞!”
小二高兴的捧着银子下去了。
“总算看到些盼头。”元青容轻呼一口气。
陈都虞也跟着叹气,“谁说不是呢。”
“那老不死的葛元龙被逼着自断臂膀还不忘截了水祸害旁人,西南各郡里头还勉强有几条小河顶着,往中间走可真是少河少湖。”
“小河沟都难得一见,更别说那么大一片田了。”
他们座位靠里,周边没什么人注意,陈都虞也就没避讳的说起了葛元龙的名字。
说完还不解气的淬了一口。
阿南捧着杯子喝水,听到陈都虞的话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陈都虞注意到,便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顶,“吓到了?不怕不怕,陈叔骂的是坏人,不是小阿南。”
阿南摇了摇头,他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为什么说他是坏人?他做了很多很坏的事吗?”
陈都虞点头,“他做了很坏很坏的事情,是十恶不赦的大坏人。”
阿南本不是个胆子大的孩子,平日里更是动不动就要掉眼泪,若是听到这一番话,早就害怕的捂住耳朵不听了。
可今日他像是突然来了好奇心,追着问道,“是什么很坏很坏的事情?”
陈都虞也没在意,随意挑了几件告诉了他,“他妄图颠覆朝纲,本该在府都被严加看管,可他跑到了西南。”
“逃跑便逃跑,他还抓走了很多无辜的人,逼着他们干苦活重活,累死了很多人。”
“这一路上的灾民流离失所,也是因为他擅自截水断流,他害死了很多人,这其中有比你小的奶娃娃,还没尝过米粮便死了。”
“也有和你一样大的娃娃被活活饿死,还有这些娃娃的哥哥姐姐,父母长辈们。葛老贼手里握着不止上万人的命,这也还只是其中一部分。”
更血腥的他怕吓到阿南,便没有仔细说起,可不说不代表他不记得。
他解救过葛元龙贼窝里伤痕累累、一心求死的妙龄少女们,也烧过地宫里大片大片被生祭的枯骨堆,更见过矿山里被奴役到面黄肌瘦的麻木百姓。
陈都虞对葛元龙的憎恨厌恶十分明显,或者说,只要知道葛元龙所作所为的人,都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
阿南眼泛泪光地看着陈都虞,“他做了这么多坏事啊……”
“对,”陈都虞被打断了思绪,低头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所以你以后一定不要做坏事,要乖乖的做忠于朝廷善待百姓的人,知道吗?”
阿南点点头,低头喝着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茶水饮过两壶后又继续上路,这次约摸是灾民都有了去处,一路上再没看到几个灾民,反而是扛着各式工具的汉子,裤脚挽的老高,打着赤脚乐呵呵的赶路。
元青容看着也慢慢松开了眉头,“这位来治水的大人真是好人。”
谢庭清难得赞同的嗯了一声,“确实是好人。”
这一路走来,谢庭清恍然觉得,这应该是他从府都出来后走过最平静的一段路。
路上路过的灾民们不再是满脸木然,纵然他们都衣衫褴褛、甚至打着赤脚在前行。
可他们也还是紧紧握着手里官府发下来的工具。
他们从来不怕苦难,只是害怕苦难之后没有希望的前路。
可只要有一点光亮,他们就会紧紧抓住。
谢庭清抓着手里的书,出神的想些什么。
直到马车车壁被人敲响。
“里头的朋友,能否讨碗水喝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