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结巴,约莫看起来还能有底气些。
“令仪姑姑,您可得拦着我娘啊……”谢庭清说不下去了,哭丧着脸求救道。
令仪一脸温柔道,“奴婢也只是个下人,如何拦得住主子?”
“虽说是生气了些,可夫人若是知道您把这桩差事办的这么漂亮,就算是用了家法,事后也定然会夸奖您的。”
谢庭清便知道了令仪姑姑是坚定站在娘那边的。
他有些低落的转头回了马车。
元青容刚将阿南哄睡着,扭头便看到垂头丧气的谢庭清,“怎的了?怎么瞧着兴致不高?黄都虞没有让你骑马?”
她瞧了一眼那绿色的药膏,看着化了许多,便主动说道,“我拿帕子帮你擦掉?”
谢庭清喉咙里冒出两声咕哝,听着像刚出生的小狗崽的叫唤。
元青容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已经扎进来一颗头。
谢庭清坐在马车地板上,伸手抱着元青容的腰不放。
元青容被他勒紧了腰身,吓了一跳,不过也没有推开,而是轻轻拍了拍垮下去的肩膀,“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谢庭清呜了一声,很委屈的说道,“若是回了府,娘要打我,你会帮我拦着娘吗?”
元青容听明白了他突然不开心的原因,只觉得哭笑不得,“母亲怎么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
谢庭清抱着她的腰着急的摇了摇,“会的会的!”
元青容听来听去,才听明白他在心虚什么。
“母亲是长辈,长辈教罚,我也不敢拦的。”元青容老实说道。
谢庭清这下是真的有点伤心了。
只是没等他再继续伤心,元青容又说道,“但是母亲罚你的话,我会陪着你的。”
元青容摸摸他圆鼓鼓的耳垂,旁的不敢说,可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愿意陪着谢庭清的。
有福不必同享,有难甘愿同担。
谢庭清定定看着她,半晌也没说话。
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现在的感受。
他不是什么才高八斗、人人仰慕的君子,才更明白她的这一副真心。
他以前总觉得不平,为何偏偏是我?
被欺负被辜负的,为何是我?
可现在他难得迟钝的感觉到一丝圆满。
他或许等的并不是一些道歉,也不是一些补偿。
他就是在等,等一个人告诉他,哪怕你如此,我也愿意陪着你。
如今等到了。
谢庭清突然歪着嘴角笑了笑,看起来很是潇洒风流的样子。
他抬手捏了捏元青容的脸颊,“笨不笨啊你?娘若是要打我,你就跑的远远的,然后还像上次那样,去定寰楼买席面回来给我,送药给我,知道吗?”
“若是你陪着我在祠堂里,我们都挨打了,那岂不是要一起饿肚子?”
元青容还没从那个笑容里回过神来,就被人捏住了脸颊,有些口齿不清的说道,“怎么会……那不是还有松酒在吗?”
谢庭清瞧着好玩,另一只手也上去捏住另一半脸颊,“松酒那厮是个鼠胆,他可怕娘扣他月俸,才不敢给我送呢。”
元青容被捏着脸左右躲闪,“还有还有……莺华,莺华胆子大,她会去的!”
谢庭清存心要逗她,“可她也不是我的丫鬟,我可使唤不动,到那时候,保不齐她还要埋怨我,把她的小姐带沟里去了。”
元青容听着这话分神一想,还觉得有几分道理,“唔……”
谢庭清欺负够了,看她脸上都有了淡红色的印子,才放开手,“所以啊,为了少爷我不饿肚子,还是跑的远远的,知道吗?”
元青容嘴上答应了一声,心里倒没放在心上,还在想着怎么能让他躲过一顿打,最好能叫祝玉其再好好心疼心疼谢庭清。
说话间黄都虞又回来了,他低声说道,“二公子,路上有流民,当心他们扒马车。”
“最好不要施舍他们食物,否则我们就会走不了。”
黄都虞低声交代了几句,又去后头把陈都虞喊回来,一左一右护在马车周围。
元青容听的心慌,可外头一片寂静,她忍不住掀开一点帘子望出去。
路边缓慢的走着几个极为瘦弱的人,蓬头垢面,双眼麻木。
一个接一个,像是看不到来路的走着,就连躲避马车的动作都极为缓慢,像是已经失去了一切感受。
他们像行尸走肉一般。
比元青容见过的其他流民更加麻木。
他们没有希望,没有目的地的前进着。
元青容看了两眼就看不下去了,刚刚的轻松一扫而光,马车里沉寂着凝重。
“就这么……看着他们,什么都不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