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涵看到他这句话,就知道下一秒他会发来熊猫头。
果然如此。
[大鹏(陈涵)]:(表情)
[大鹏(陈涵)]:晚上见!
[不偏执的哈密瓜]:晚上见
陈雨涵没有把自己做代练的事和家里人说。家里对游戏的态度虽然不算反对,但绝不是赞同。而且……
“你视力下降了是不是!下降了多少!我看你是要把自己折腾成瞎子了!”
“没有……”
“还说没有!去年不是给你重新配过眼镜,你不是戴的好好的吗,怎么又开始眯眼睛?”
把门一靠,算是勉强把声音关在房间外了。
陈雨涵不打算去听郑女士和郑星韵之间的争吵。事实上,去年家里已经因为郑星韵被发现视力下降吵过一次了。妹妹视力下降的事情她发现得早,但是当时不严重,她也没有重视,得知郑星韵视力下降了这么多,她想弥补也晚了。郑女士大概也是如此,悔恨不已,她哪边也劝不上。郑女士说她平时不留意妹妹。
今年再吵,其实郑星韵视力到底有没有下降,又下降了多少,也不好说,更像是一个借机发火的由头。陈雨涵本能地躲避这场灾难,连带着她们夹枪带棒、连珠带炮的狂轰乱炸都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不过,眯着眼睛看人确实不像妹妹的习惯。
郑星韵眼睛那么大,眯起眼睛不就和她一样了嘛?那多可惜。
眼睛不够大没事,视力够用就行。
“瓜瓜!我和你说,今天我们老师忘记关麦了,他爸和一头水牛一样在视频那头哞哞,鼾声巨响!”一到晚上,大鹏又在叽里呱啦地讲自己最近的遭遇。如果不拦着他,感觉他能从今天复盘到出生为止。
“哞哞。”她下意识重复。
“哎呀,被你这么一说,倒是有点可爱,”大鹏话锋一转,“不过真的非常困扰!老师没法讲课,我们也没法听课,他听不见自己说话,我们也听不见他说话!唉,有些时候觉得老师也挺辛苦的。”
“父母老了,都会辛苦。”陈雨涵淡淡道。
大鹏的声音一下子低落起来了,叹气。
陈雨涵看着游戏界面里手起刀落,看起来和暴躁狂附身一样的李时珍:“……怎么了?”
“你说得对,我也很担心他们两个,现在这样家里也不挣钱,其实我还挺担心家里的,但是我又要学习,我不算特别聪明,做别的事情总会耽误学习。”大鹏说,“但是我又忍不住想要玩。其实我也应该用这个时间赚点钱,或者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帮助别人的事情,但是我就是忍不住,自制力非常有限。”
“这很正常啊,一点放松的余地都不留给自己,过于紧绷的弓弦会断掉,没有办法射箭了,不是吗?”她劝他,“我高考前也这样。”
“……哦,”大鹏的话音听起来并不高兴,“那个时候,你就是正常备考吧?”
“嗯,其实比想象中轻松和空虚,因为四月份我们前三门就考完了,最后两个月只学语数英。”陈雨涵说,“有点重复的枯燥,但是也有一种心定的感觉。我就是准备体测的时候有点紧张。”合格之后就放松了。
“真好,”大鹏瓮声瓮气,“可惜了,我还有整整六门课,一门少不了。”
“你下一届就可以选考了。”
“……你真的完全不会安慰人。”
“我没有安慰你,”陈雨涵忍不住偷笑一下,她抿住嘴,按着自己的耳机,“你想多了。”
“啊啊啊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大鹏果然大呼小叫,“我在和你诉苦!诉苦!你明白吗!”
“明白,”陈雨涵点头,“某团外卖来新订单了,请及时处理。”
“……陈雨涵,你这样就很不厚道,在我们这里是要挨揍的,知不知道?”
听大鹏幽幽的口气,听起来是真的有点生气了。陈雨涵一直觉得憋闷,直到此刻才稍有舒爽,吐出一口气,笑道:“回头揍卷子吧,逮着Z省的卷子揍,尤其是那个‘诡异的光’。”
大鹏一下子就像没捏住手的气球,弹射一样笑远了:“啊,那个,真的一点也想不到的!”
那一年的阅读理解,无人能理解。
两人就着这离谱的阅读题聊了半天,聊到陈雨涵觉得自己心情舒畅了,大鹏也被安抚了,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哇,今天有点晚了,我得赶紧睡觉。”大鹏说,“好久没和你聊这么多了。”
陈雨涵也有些怔愣:“是。”隔壁都没有郑星韵直播的声音了。
“那时间不早了,先挂了,晚安!”大鹏说。
陈雨涵没来得及挂电话,又听到电话那头,大鹏小声在说。
“其实一直很想找你畅快聊聊,但是感觉没什么机会。”
于是她又把手机凑到耳边:“你想聊多久?”
“我……”大鹏欲言又止,“不合适吧,我要上学,你也要上学,而且在家,想说啥也不方便。”
“你说得对,”陈雨涵点头,“你有什么事情,方便的话打字或者发语音给我吧。我会回你的。”
大鹏一时没说话,最后他问:“那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吗?”
“啊?”她没反应过来。
“我总觉得你很神秘,”大鹏说,“感觉你心事很多。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也能听啊,我其实想法还挺成熟的。”
陈雨涵忍不住笑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