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糟的是许婉那眨眼间出现又消失的气场，虽驱走了天策姑娘穴位上那些细微的抽疼，却使沈师兄暗藏其中的内力直接爆开，让其经脉再次受损，只得提枪回撤。

“看到没小十六，大师姐这叫痛击同伴。”三师兄手中抓着把瓜子，给几人挨个分过去，“得亏她不和我一块儿，否则上场就是三打一。”

“大师姐也看不上你吧。”四师兄嗑着瓜子道，“你打不过她。”

三师兄猛地回头怒瞪四师兄，“傅老四，咱俩到底是不是一伙的？”

擂台内打得精彩，擂台外打得热闹。温十六将叶雁从他们身边拉离，唯恐他们互扯时波及自身。

随着师兄们掐架的手法愈发不讲究，温十六与叶雁站得更远了，眼中明明白白写着对此幼稚行径的嫌弃。他们咔嚓咔嚓磕出满地瓜子壳儿，手往衣袍上拍拍，继续兴致勃勃地盯住擂台中央。

此时，许婉那方已显出颓势。

这场比试对许婉而言可谓是憋屈至极。她的路数早被二师姐与沈师兄看穿，每当她想调转目标去对付沈师兄时，二师姐总会一剑挡住她的去路，靠那身强横的功夫生生拖住她。

她身上早多出许多伤痕，逐渐从挥剑进攻变为被动抵挡，连反击都有些力不从心，剑光刚震荡开来便被二师姐打碎。

再看天策姑娘那边，也是被沈师兄死死压制住，沈师兄抽空还飞出几笔打在她穴位上，经脉时时传来的痛楚直教人心生绝望。

许婉欲喊回天策姑娘后撤休整片刻，就见那姑娘内劲护身，勇猛地提枪，再次突至沈师兄面前。

“你等等！”顾不得二师姐扫来的剑，许婉惊叫道，“打不过就先躲啊！”

那天策还有心情回头，冲她咧嘴笑道：“许姑娘莫怕，我们天策都是真汉子！开山能够打三个！”

“噗。”二师姐被逗乐了。她长剑打横拍在许婉身上，其上附着的剑气将许婉定在原处，多动一步都钻心的疼。而后她转身飞掠至沈师兄身边，要与这号称能打三个的天策好好讨教一番。

“大师姐要输了。”温十六说道。

“时姐姐和那个沈师兄真强。”叶雁惊叹道，“他们打这么久，好像都没使什么劲儿，连衣裳都没破个洞。”

“我们先去买赔礼，买完再回来看？”温十六看看四周，这么多人，等他们看完全程，怕不是卖东西的商铺都要打烊了。

叶雁有些不舍地看着擂台内，“可我想看看那个天策姐姐是怎么一打三的。”

温十六沉默了。叶雁嘿嘿一笑，知他这时有些无语，抱住他胳膊装傻充愣，同他往外头挤去。还在人堆里扯来扯去的师兄们被他们忽视了个彻底。

他们并非有意的，温十六摸了摸荷包，又想起了这一茬。

买东西的银钱回头便找师兄们报销吧，毕竟打赌的时候让小孩子坐庄，是要给小孩子封口费的。

比武需有两三日光景，然前两轮就被刷掉的江湖人士在今夜便开始扎堆闹腾，连温十六整个师门也无法免俗。

二师姐明明还要接着比试，却也被算在其中，几杯酒水下肚就忘了这事，拉来沈师兄同她作伴。杯盏相撞间，许婉勾住二师姐痛批其今日的过分行径，三师兄与四师兄贪杯，对坐数落温十六从自己那儿掏去多少钱，相看皆是泪眼婆娑。

满座喧闹，温十六却不够适应。他矮下身躲过几个醉鬼伸来的酒碗，利索地扒了些尚有热气的菜进碗里，意图快些吃完走人。

叶雁坐在他身边，咬着竹箸，笑看这帮哥哥姐姐们胡来。虞姐姐不在，她也没觉着有什么，被他盯得不自在回头时，眼里亮亮的，映出一室灯火。

是带她回屋，还是让她就在此处看热闹，他有些纠结。叶雁没给他时间，见旁人已喝到兴头上，抓住他就往外跑，还贴心地替他将碗放在桌上。

未有月光，倒有无数星子悬于他们之上，充当远离城镇后的指路灯笼。

风自耳边刮过，他们跑得极快，片刻便将鼎沸人声甩于身后，只有草叶摩挲的声响还紧随着他们。

零星水声冒了出来。

“到啦。”叶雁笑嘻嘻回头，搓搓温十六被夜风刮得冰冷的脸蛋。

湖畔的小茅屋应是早被废弃的，星光下，凭借些许轮廓与周边林木区分开来。平实的场院中摆有石桌石凳，一个酒坛子违和地放置其上。

……她究竟是何时做的这事？温十六已经过了相信这是仙人变出来的年纪了。

酒味从启封的坛口散出来，清冽的酒液落进变戏法似出现的碗中，飞溅而起，在石桌上泼出不甚明显的痕迹。

“怎么这么重啊！”叶雁抱怨道，放下酒坛揉起手腕，“我从许姐姐那儿就偷了这么一坛！”

但愿今晚大师姐能醉死在客栈里。温十六心情复杂。

叶雁嘴里抱怨，又要去拎酒坛倒酒，被温十六喊停下来。

“我不喝酒。”他如是说。

“啊？为什么啊？”叶雁问道，“这么难得，咱俩就喝点呗。”

“不能喝。”他说，“我们还未到能喝酒的年纪，你最好也……”

他话说一半，叶雁就差把头摇掉了，闭着眼捂着耳朵嚷嚷着“不听不听”，让他再难把话讲下去。

看他没有要继续说教的意思，小姑娘悄悄睁开只眼，理不直气也壮地道：“谁规定的这年纪不许喝酒，你瞧那丐帮弟子，不都是从小到大泡在酒缸里的。”

歪理邪说。

后来温十六已记不太清这个星斗明亮的夜晚里有些什么了。有小姑娘能把人绕昏头的瞎扯，有他以空碗碰杯，定下的两人日后皆失约的年少约定，有落在湖中的星子泛出煞是好看的微光。

叶雁晃着手中快被他吹破也没出一个音的叶笛，笑说：“那我们说好了，明年再见面哦。”

以及最后酒喝没了，寻味而来的大师姐的怒吼。

“小兔崽子！谁允许你们动老娘的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