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是谁让她们母子分离?
是谁如此残忍又恶毒?
心头过了几张脸,陆婉君定神,有些艰难地在黄瑛瑛手心里写:
“是他,还是她?”
是贤王李炘,还是贤王妃叶风荷?
黄瑛瑛嘴唇颤抖,哆嗦着身子,最终写下了一个字:
他。
陆婉君闭上了眼,她的设想成真了。
是李炘。
是贤王。
是这世间千百年来,代代相传,毫不犹豫用各种方法吞吃女人的男人。
呼出一口冰凉的气,陆婉君继续写:“借腹生子?”
“是。”她回,又急急忙忙写下:
“我娘找相师看过,说我一定会生个男孩。他知道后,就一直惦记着。”
龙凤呈祥,好字成双。贤王为叶风荷谋夺了一个女儿,再找一个他觉得不错的女人生下小世子,那有什么?
黄瑛瑛是礼部尚书的庶长女,并不受宠,被父亲随意送进王府做没名没分的妾室——贤王拿捏她,易如反掌。
眉心突突直跳,陆婉君已然忘却曾经龃龉,她握住黄瑛瑛的手,一字一字地写,一字一字地交代:
“若你有办法,就打了这孩子。终生服用避孕药,只要你不能生,不惹事,贤王动不了你。”
黄瑛瑛恍惚了一阵,想起那些骇人听闻的落胎手法就浑身发抖。
黄瑛瑛想活着。
她不是一尊为人生子,物尽其用就可以扔掉的泥偶。
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见状,陆婉君并不意外,向来都说生产是女人的鬼门关,可没人想过,落胎也是另一道鬼门关。
只怕落胎之后,又是一场无法终结的苦痛。
更可怕的是,他们未必会允许她打掉这个孩子。
“落胎只是最后的办法。”
陆婉君写:“第一件事,立刻回家找你爹,将这件事透露给他,用世子的利益打动他。要他想办法保护你。把这事变成男人间的利益,他才会为你所用。”
“第二件事,你须时时关注叶风荷,她是正妻,能力出众,背后娘家对贤王助力更大,自然更得贤王欢心。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求她。”
这话落地的刹那,陆婉君心口猛烈地刺痛了一瞬,叶风荷温润端方的脸在脑中一闪而过,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真想相信叶风荷对此一无所知。
她不敢拿黄瑛瑛母子的命去赌人心。
若叶风荷是李炘身边的伥鬼,黄瑛瑛除了死,无路可走。起码死了,她还能摆脱为人生子的命运。
贤王宅院里的私隐,会要了女人的命。
黄瑛瑛被她抱进怀里,拍着背安抚:“活着比死难太多了,瑛瑛,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不要遂了他们的愿。”
“这世间唯独生育之事不可定论,别信疯道人的谄媚言语。万一这孩子是个女孩,为了你和孩子的前途,你一定要去依附叶风荷。”
“他们要你死,你就算是死,也要咬他们一块肉下来。”
热泪涌出眼眶,黄瑛瑛回抱她,失声痛哭。
从得知府邸私隐的那一日起,黄瑛瑛就从未睡过一个好觉。她战战兢兢地想着自己的未来,恐惧着腹中那个幼小的生命。
她为何会变成这样?
她的未来又在哪里?
她向二公主求助,却被拒之门外。她不敢回娘家,怕父母将她再次当成利益交换的工具。
枕边郎君人面兽心,当家主母端坐莲台。
每一个都是吃人的怪物。
每一个都要吃她。
只有陆婉君,她从前交恶的旧交,最不抱希望的人,在一片黑暗中,向她伸出了援手。
她是菩萨吗?
是吧。
是黄瑛瑛现下,唯一的神明。
半个时辰后,黄瑛瑛乘车回府。车轮骨碌碌碾过雪地,进了贤王府,黄瑛瑛脸上挂笑,继续昂首挺胸往前走。
贤王不在府中,这个时辰,他应该在宫内守祀。
情绪轻快些许,黄瑛瑛打算回屋歇息。怀孕后骤然大喜大悲,她实在累了。
“夫人,王妃召您过去。”贤王妃的贴身大丫鬟珍儿在院门口等她。
黄瑛瑛勉强挤出个笑容:“好。”
她去了贤王妃的院子。贤王妃几日前扭了脚,伤处严重,连皇家夜宴都没法去。
正厅暖意融融,黄瑛瑛推开门,但见自己从娘家带来的嬷嬷跪在地上,额头渗血,涕泪涟涟,显然是已经哭过一阵。
上首,贤王妃叶风荷端坐主位,神情淡然。
“见过王妃。”黄瑛瑛福身行礼。
一张药方被人捧到她眼前,叶风荷神情无喜亦无悲,平静地宣告:
“黄瑛瑛,你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