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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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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妻行。

冯七爷。

“正好。”她说,“收拾一下,现在出门。”

魑惊连忙应了,转身去拿早已备好的包袱。

魑惊也瞧见了柳含烟,只略略一瞥便收回目光。

她家小姐行事向来有章程,不该问的她从不问。

七人在地阙仙楼门前聚齐。

阮时逢摇着折扇,一身靛蓝布袍在满街锦绣里反倒扎眼。

他目光从温招面上掠过,见她已换回灰褐旧衣,腰间悬着那对乌沉铁钺,便笑道:“温女侠这是要亲自上阵?”

温招没接他的玩笑。

“兵分两路。”她抬眼望向东边那一片灯火通明的楼阁,“你去魁花楼找薛九爷,我带她们去典妻行会会冯七爷。”

阮时逢折扇一合。

“说好了,你叫阮鹓扶,我叫温柿子。”

他嘴上道着,人已迈步往东。

阮时逢突然打了个寒颤:“魁花楼那种地方,本座这等美男,去了只怕要被人拆吃入腹!”

贪狼沉默跟上。

破军落在后头,回头看了温招一眼,欲言又止,终究什么也没说,小跑着追了上去。

温招目送三人消失在东边人潮里,转身往西走。

西宫与东宫只隔一条窄巷,景象却大不相同。

东宫灯火通明歌舞喧天,西宫却连招牌都藏在阴影里。

巷口立着两排黑衣汉子,腰间别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往来行人。

见温招一行过来,打头那人伸手拦住去路。

“几位眼生。头一回来?”

温招颔首。

那人上下打量她,目光在那对铁钺上停了停,又扫过她身后几个女子,嘴角扯出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典妻行在西宫最繁华的地段。几位若是寻乐子,往那边走便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若是有货要出,得先过秤。”

温招面不改色道:“寻人。”

那汉子眉头一挑,侧身让开。

四人走进巷中。

脚下是黑腻污泥,混着煤渣馊水,踩一步便黏得鞋底发沉。

积水洼子泛着暗绿浮沫,风一吹便飘起刺鼻浊气,霉腥腐臭与烟火焦气缠在一处,闷得人喉头发紧。

矮塌塌的破屋歪歪扭扭挤成一片,朽木搭梁烂布糊窗,墙根爬满湿冷黑苔,檐角垂着黏腻水珠。

巷道窄得逼仄,头顶横竖扯着破绳烂帘,将本就稀薄的天光遮得七零八落。

四下昏沉沉,影影绰绰尽是藏污纳垢的角落。

暗处总有窸窣响动,鼠虫窜行,污水顺着石缝潺潺淌落,混着低声私语闷咳与算计的碎话。

魑惊攥紧了温招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小姐,这凌霄地宫怎的还有这样的地方?”

温招未答。

她目光扫过两侧破屋,那些朽木烂布后头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有浑浊的目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粘在她们身上,又缩回去。

这些只怕是来看管东西两宫交界之处的下层人。

阿觉走在前头半步,袖口扎紧,腰背挺直。

她面上不显,步子却比平日快了三分,像是要尽快穿过这片腌臜地。

柳含烟走在温招身侧,脚步虚浮,面色苍白如纸。

她魂魄刚附上这具残躯,气血两空,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温招侧目看她一眼,抬手扶住她臂弯。

柳含烟抬眼,露出一个极淡的笑,那笑意与万氏那张枯槁的脸格格不入,倒像是春日枝头将落未落的花。

巷道尽头忽然开阔。

巷子尽头的景象让魑惊倒抽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街市,分明是地狱。

破席子卷着人形搁在墙根,露出半截青紫手臂。

有人当街扯着妇人头发往麻袋里塞,那妇人挣扎时踢翻了旁边一筐烂菜叶子,滚得满地都是。

几个孩子蹲在污水沟边,眼睛亮得吓人,盯着每一个过往行人的钱袋。

疣斛片的摊子支在路口,摊主正殴打着一个男孩,那男孩约莫五六岁,没了一双腿,瞎了一只眼,此刻鼻青脸肿的跌在地上。

“叫你嘴甜点!一个铜板都讨不来!老子养你做甚?!”

而买疣斛片的买主则跪在地上数铜板,数一遍不够又数一遍,消瘦虚弱。

对面茶棚底下横着一具尸首,胸口还插着刀,血淌了半条阴沟,野狗正啃食着腐烂的内脏。

路过的人绕开走,谁也没多看一眼。

有两人为争一个破碗扭打在一起,拳头砸在脸上发出闷响,旁边赌坊的伙计倚着门框嗑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这便是凌霄地宫的西宫。

温招站在街口,目光扫过这一地狼藉。

灰褐旧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乌沉的铁钺。

阿觉攥紧了袖口,声音压得极低:“小姐,典妻行在前头。”

话音未落,一个男子从巷角斜刺里蹿出。

他形容枯槁,眼珠凸出,衣裳烂成条挂在身上,肋骨根根分明。

此人脚步虚浮却冲势极猛,从温招身侧掠过时,一把攥住她腰间铁钺,用力扯脱。

魑惊惊呼出声,阿觉伸手去拦,柳含烟脚下踉跄,三人都来不及反应。

温招却纹丝不动,甚至未侧目看一眼,任凭那疯子攥着遥昀跌跌撞撞跑出数丈。

那男子跑到街心,双手举起铁钺,正要向众人炫耀。

遥昀忽然脱手。

钺刃在半空翻了个身,划出一道乌沉的弧线,不偏不倚刺入那人咽喉。

血尚未溅出,钺已抽出。

刃口滴血未沾,在空中旋了半圈,如倦鸟归巢般稳稳飞回温招身侧,悬停在她腰际。

满街死寂。

茶棚底下那具尸首旁,野狗夹起尾巴钻进暗处。

赌坊伙计嘴里的瓜子壳忘了吐,黏在唇上。

打孩子的摊主举着鞭子僵在半空,那缺腿的男孩趁机爬开三尺。

阿觉盯着温招腰侧那对铁钺,瞳孔微缩。

她见过高手御剑,却从未见过兵器杀人后自行归位、刃不沾血的。

魑惊捂着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小姐……这……”

“我这钺胆子小,认生。”

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在场每个人耳中。

那男子倒在街心,喉间一个血洞,眼珠还瞪着,脸上却挂着笑。

巷口几个原本盯着她们的黑衣汉子悄然缩回暗处。

墙根底下那些浑浊的目光也纷纷避开,再不敢多看一眼。

阿觉慢慢松开攥紧的袖口,低声问:“方才那人近身时,小姐是故意不躲?”

温招没答,只抬步往前走。

灰褐衣角拂过污水沟边,那几双亮得吓人的孩童眼睛也垂了下去。

柳含烟跟在她身侧,脚步依旧虚浮,唇角却牵起一点笑意。

典妻行坐落在湖中央。

湖水浑浊却静,倒映着檐下数十盏琉璃灯。

一条九曲回廊从岸边蜿蜒伸向湖心,廊柱上缠着褪色的红绸,风过时轻轻拂动。

回廊尽头是一座三层水榭。

飞檐翘角,每层檐下都悬着铜铃,风吹过时铃音清越,盖过了远处街市的哭嚎。

一楼敞厅里传出丝竹声,曲调婉转,唱词模糊,间或有杯盏碰撞的脆响。

二楼回廊上立着几个锦衣人影,低声谈笑,听不真切。

三楼窗户紧闭,只透出一线烛光,将窗纸上绣的兰草照得影影绰绰。

水榭周围漂着几盏河灯,火光在水面碎成一片金鳞。

蛙鸣从湖心深处传来,一声长一声短,与檐下铜铃一唱一和。

岸边的喧嚣到了这里便淡了,连血腥气都被水汽冲散,只余一股沉水香混着残荷的涩味,丝丝缕缕缠在夜风里。

温招踏上回廊。木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每走一步,廊下灯笼便暗一盏,又在身后重新亮起。

魑惊紧紧跟在温招身后,阿觉护在柳含烟左侧,春春早已缩进温招袖底,只露出一角纸边。

水榭门口站着两个青衣小童,见温招一行过来,齐齐躬身。

“这位贵客,可有请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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