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故友重逢么?”雅典娜笑着说,两个人结伴在桥上走着,他们不约而同的既没有驾车也没有飞翔,只是走着。
赫尔墨斯眨了眨眼睛,“是。”
“好了。”女神转过了头,她明亮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光,好像什么顶级掠食者的眼睛,“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其它人偷听了。”
“你怎么想?”她问道。
“他完了。”赫尔墨斯言简意赅地说,“我们大概都见不到他了。”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雅典娜问道。
“因为他来到神山上的事是绝对保密的,”赫尔墨斯说道,“神王是这么交代我的,无论是找他过来,还是上山,还是和你见面,都不能让任何其他神祇在场。”
“而他的确也没有和任何其他神祇会面,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他来过。”赫尔墨斯说道,“如果他又悄悄的下山了,我会觉得神王是为了维护把他流放到地面上的这条律令的尊严。”
“而神王不容许他下山。”雅典娜说。
“所以神王希望他从此消失。”赫尔墨斯轻声说道,“也许是他和提丰的事让神王觉得不快了吧。”
“而且神王也容忍了他很多次背叛了。”赫尔墨斯滴水不漏地说。
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雅典娜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当然,也没有人关心他会去哪里,因为他早已被诸神标记为不可接触的背叛者。
宙斯可以选择把他做成奇观来废物利用一把,他上一世大概就是这么想的,所以他设计了一个圈套,让他一步步地犯下在每一位神祇眼里都绝对不可饶恕的大罪。
但是他大概意识到了这么做可能会留下隐患,所以他这一次选择了不同的处理方式。
“你难过了?”赫尔墨斯问道。
“没有。”雅典娜说道,“你倒是有几分难过的样子。”
“物伤其类嘛,”赫尔墨斯微微笑了笑,露出了一颗小虎牙,这个笑容雅典娜见过很多次,每次都觉得他在下意识的粉饰太平了,“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同胞。”
“不过也许神王只是想重用他。”赫尔墨斯笑着说,“我们都是在胡乱猜测。”
“你也是这么想的不是么?”他打着圆场。
雅典娜点了点头。
但是她没有难过倒不是这个原因,她并不觉得宙斯还会重用他了,对于宙斯这样天生的顶级的政治家来说,绝不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
她只是觉得,应该会比他上一世多少过得好点吧,而且如果自己赢了,或者重置了,他就获救了。
她发现自己居然开始麻木不仁地想重置的事,她感到了几分悚然,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会重新出发,好像就让她变得有几分轻松随意,甚至有些草菅人命了起来。
就像宙斯那样。
宙斯也是这样想的吧,所以对待那些危机就是这样的态度。
她不想变成那样。
所以她看向了赫尔墨斯,“我猜你肯定会去打听的。”
赫尔墨斯的眼睛转了转,“不会,但是我要去很多地方,不好说会路过什么场面。”
“那我真的很好奇了。”雅典娜说道。
“但是我觉得这个场面,也很难路过就是了。”赫尔墨斯说,他出神地看着黑暗的大地,“我们是同族不是么?”
“嗯。”雅典娜点了点头。
“我们没有生存压力。”他说,“不用像那些妖精还有这些新兴的生物一样为了吃饭和安全拼尽全力。”
“嗯。”她又点了点头。
“那我们为什么要对同族,这么残忍呢。”他说,“我们在争夺什么呢?”
雅典娜看向了他的脸,她知道,他是回到神山经历最为曲折的主神,明明神山上什么都不缺,加他一个也无人会缺损什么。
但是他还是面临了无比的阻力。
而他在地面上,只能艰苦而清贫地活着。
“我们在乎什么呢?”他问道。
“所以去抚养一些新的生物,”雅典娜说,“很不错。”
“对我们的精神和心都有好处。”她认真地说。
赫尔墨斯没有笑,雅典娜很少见过他没有带着礼貌的笑容的时候。
“您说的对。”他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同族遭遇悲惨的命运,我也觉得很难受。”
“明明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又在在意什么?”他慢慢地说。
“因为你有一颗宝贵的心。”雅典娜说,她觉得这句话很矫情,但是放在这里好像还挺合适,“但是它也会给你重担。”
“所有宝贵而美好的东西都是这样的。”她说。
赫尔墨斯笑了起来,“沉重的还能算宝贵么?”他说,“我记得所有的宝物都是越轻,越珍贵。”
“也有一些东西是越重越珍贵的。”雅典娜笑了起来,“而且越轻越珍贵的大多数都是无关紧要的装饰品,而越重越珍贵的才是能改变世界的东西。”
“我也不想改变世界。”赫尔墨斯说,“或者说,改变世界这么伟大的词汇很难想象可以落在我这种人的头上。”
“但是你对这个世界有不喜欢的地方。”雅典娜说。
“是啊。”他说。
那你就可以去改变啊,但是雅典娜没有说出口,她也知道这个词汇对于赫尔墨斯来说太重了。
他的童年已经吃了数不清的苦,他不想再吃任何苦,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你害怕吗?”雅典娜开口问道,“害怕这个世界永远这样,一成不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