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听雪靠在墙边,数着矢车菊的花瓣。
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花瓣被他的体温沾染得有些萎靡的迹象。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也许檀岁自己也不知道,他开心的时候脚步声很不一样,是细碎又轻快的。
他看着檀岁轻松的笑容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凝结,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花束:“檀岁,我等你很久了。”
他实在是等了太久。
他们在一起了吗?
他们会去哪里呢?
今晚他还会回来吗?
……
他在心里已经做好了他今晚不会回酒店的打算没想到还是让他等到了。来不及庆幸,等到亲眼看到檀岁脸上的笑意时,他才迟疑地觉察原来能够更心痛。
嫉妒如同毒蛇一般啃食了他的心脏,他用尽全部的力气,若无其事地说出这句开场白。
檀岁正想说什么,走廊拐角忽然传来几声咳嗽声。
有人来了!
这里离他的房间还有一个拐角的距离,来不及了。说时迟那时快,他无暇想太多,抓住伤情落寞的前男友的胳膊就把他拖到最近的消防通道内。
可不能被看见!宁听雪有没有一个国际巨星的自觉啊?
檀岁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宁听雪状似若无其事道:“他对你好吗?”
他懵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可能是檀言:“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哪有这么快换新男友的?”
宁听雪的眼里燃起希冀的光芒:“他是?”
“那是我哥……”檀岁又迅速补充了一句,“我亲哥!有血缘关系的。”
“你来找我做什么?就因为这个,你知不知道被人拍到可能会很麻烦。”檀岁不认同地看着他。
“我倒是希望被……”宁听雪整理了一下情绪,重新开口道,“我想来挽留你。我们不能就这样结束。”像是为了确认一般,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们不能这样结束。”
一束漂亮的矢车菊被递到他眼前:“檀岁,和我在一起吧。再一次。我想,上一次是我求你试着喜欢我,这次,你再尝试一下,好不好?”
檀岁后退了一步,反问:“你觉得我是别人求一求就能谈到的那种人?”
“不是……”宁听雪语塞。
“我和你在一起,一定是因为我喜欢过你,听雪。别低估我,也别低估你自己。”
宁听雪这一刻不知道该因为终于听见这一句“喜欢”而狂喜,还是该因为过去式而惋惜,以至于他脸上呈现出很复杂的苦涩神情。
“对不起,当时我不该擅自主张。”他低下头。
“没关系,真的。”檀岁喝了酒,他强忍着困意,轻轻叹了口气,“宁听雪,不要觉得对不起我,我们是好聚好散。就算今天我真的是和别人约会,你也没有立场来问我了。”
听到这句话,宁听雪的脸色倏然惨白。
这实在是太伤人。仿佛在说,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没有任何立场来见我。
“自从我们在一起后,你好像一直围着我转。你和公司谈判了那么久,想留在华国、留在我身边,可是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檀岁轻声道,语气像是真的在疑问,“也许是因为,在这段感情中你没有得到安全感吧?宁听雪,这样发展下去对我们都不好。”
“我小的时候听大人说,如果吃太多糖会长龋齿,如果放任不管,牙齿会越来越疼越来越疼。我觉得……你的喜欢就好像是龋齿,如果不去重视它,就会越来越痛。可太过重视它,小心翼翼,反而失去了当时无所顾忌就能吃下糖果的快乐。”
“听雪,我知道,你做的一切,只是因为喜欢我而已。可是不能因为喜欢我,就无条件改变自己,而不去想那种改变到底正确与否,”檀岁认真地看盯着他有些茫然的眼睛,“我不愿意看到你这样,所以我不愿意继续和你在一起。”
他认识的宁听雪明明是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因为喜欢,就会变得患得患失,变得不像自己。那样的喜欢,真的要继续占据他的人生吗?
他的笑脸一如当时,宁听雪却怔怔的。直到此时他才觉得,檀岁原比他想得要成熟得多。处理不好感情的人仿佛只有他而已。
“我没有时间和心思去应对粘人的男朋友,你也不能够没有安全感,所以我们不合适。爱不是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听雪,等你真正懂的那一刻,也许,我们才会有可能。”
也许是今晚的烟花太美,檀岁真的耐心地说了很多。他没有接过那捧花,而是轻轻拍了拍宁听雪的头。
宁听雪没有再说话,无声地走近,慢慢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檀岁想推拒,他立即低声道:“最后一次了,岁岁。”声音有些颤抖。
他几乎把整个头埋在他的脖颈间,贪恋地嗅闻着他身上的气息。青年身上的气息混合着花束的淡淡香气,让他沉溺万分,几乎不想离去。
他怎么能不喜欢他?
他一直不肯叫他“岁岁”,因为这样喊他的人太多,身为男朋友,怎能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当然,这样的小心思没必要让檀岁知道。
有轻微的金属撞击声响在耳畔。檀岁睁开眼睛,被银饰折射出来的光晃了一下。
他今天戴的项链随着他的动作从领口掉了出来,项链是简单的圆环款式——实在是太过眼熟。
是他曾送给他的对戒中的另外一只。他将戒指改造成了项链,一直随身佩戴在身边。
檀岁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攥紧了手,悄悄移开目光,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
他不能再动摇。他不能再放任下去。
倏地,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他们所在的这一层楼梯的斜上方,站着一个男人。
他们现在在外人看来是一个亲密的动作,男人站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神情。
察觉到檀岁的目光,他上前一步,从阴影中走出来,让他能够清晰地辨认出口型:
“岁岁,我很乖吧?”
没有来打扰你和旧情人叙旧。
目送着宁听雪失魂落魄地离开,檀岁犹豫片刻,还是给劳里打了个电话,告知他宁听雪现在的情绪状况。就这样让他一个人走,在a国这个夜晚并不安全的环境里还是有些担忧。